旧日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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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行歌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周围的人又在秀恩爱了,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无奈呀(嚎啕大哭.jpg)||新年快乐💕

0、

你是我过了多年没有遗失的CD。

1、

半夜三更正,黄其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外头的天乌压压的黯淡,路灯的光盘旋在那么一小块空间里,费力却爬不上楼来。他眯起眼睛,把手机屏幕摁亮,就着刺眼的光去捅那钥匙孔。

他发誓下次再由着老板去不带薪加班,他就……他就……

内心戏很多的他叹了口气,他啥也干不了。小时候的短剧里头他是老板,通常会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骂骂咧咧道加班加班,如今天道好轮回,他在办公桌里朝九晚五,他的老板或者是校长总会温情而和蔼地扣扣他的桌子,说小黄啊,你今晚,留一下。

他想起一张许久不见的脸,熟悉的要命。他喜欢了这个人很久很久,从众人仍旧记忆重庆有人叫黄其淋开始,到只有那么一个年级只知道他是黄级长。

人民教师,人民教师,我是为祖国的花朵奉献生命的辛勤园丁。黄其淋拍拍自己的脸,抖擞抖擞精神还是进了房。

他澡也没洗就和衣睡了,房间甚至都没回,只是硬生生把腿挤在窄小的沙发里,窝成一个鸡蛋,还是西装革履的一颗蛋。

差不多浑浑噩噩到快要睡死过去的时候,外面有人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话。一个人说话抑扬顿挫精神抖擞,像是在安排工作事宜,另一个人无精打采,差不多等到三分钟才应一声嗯。

黄其淋转了转身,艰难地把自己没盖被子的身子在十月份末稍显暖和的城市里转了个边。

明天就到了周末,他可以睡得晚一点。

黄其淋咂了咂嘴,一个没留神滚到地上去。

“你可长点心吧,我给你换了多少公寓了,房价现在不便宜,也不带你这样玩的啊。”

“嗯。”

“不是我说你,上节目就那么落落大方的把家庭地址说出来,还具体到房门号码,公司差点没气死。要不是你有个我这样的经纪人你估计还不知道怎么死。”

“嗯。”

“……”

“嗯。”

“你嗯嗯嗯你拉屎呢?!”

“我不是以为他会来找我吗。谁知道没有。”

“不是我说你啊敖子逸……”

黄其淋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从地板上爬起来,凑到门前去听那两个忙或者搬东西的人有一言没一句的谈话。

“……你是个公众人物,你能不能成熟点?“

黄其淋绝望地透过猫眼看见眼妆还没来得及卸的敖子逸打着哈欠,搬着两箱CD和杂志走进了正对面那间空空荡荡的房间。

黄其淋看着那个在电视机前在手机上在广告牌上衣装华丽的笑容温柔的人打着哈欠钻进对面的屋子里,终于还是在十月的夜晚丢失了睡眠。

2、

他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三点睡八点起,换好运动服,黄其淋站在门口正锁好门,回过头正好听见对面有敲门声。

他一怔,把钥匙放进兜里,转过脸去看见敖子逸卸了脸妆,黑眼圈一个两个大,手上拿着垃圾袋,正好推开门,手还抓在门把手上。

“阿……黄其淋?!”

敖子逸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又沙哑的不行,听起来鼻音很重。黄其淋被他这句话酥的心里一软,没忍心扭头就跑。他朝他挥了挥手,硬着头皮很干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啊。

敖子逸一愣,“啊啊是啊,那么小的重庆愣是十几二十年不见。”

黄其淋吞下那句那是我有刻意去避着你们,拍了拍他的肩,“现在不遇到了吗,我要去晨跑了,那我就先走了?”

“哦哦好的好的,真是不好意思,”敖子逸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那我回去再收拾一下不用的CD,你先走吧。”

“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他揣着一颗心悬在嗓子口,深怕敖子逸扯起他们的曾经。二十八九岁的人,除了他们也没有几个人能从头唱到尾。他走下楼,班上那个数学成绩很好的小男孩背着补习班的袋子脆生生地叫了声老师好,他愣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脑袋。

“老师你好像没睡好,看上去很难过。”

“有吗?记得交语文作业啊,你要再不交老师就要生气了。”

“知道了。”小男孩偏过头,躲过黄其淋探过来的手。

敖子逸站在楼梯间里,有股风从楼下盘旋而上,吹过他穿着短裤的小腿。他一哆嗦,往房间里退了两步,又拢了拢不用的废品,想起什么似的戴上口罩。

你在慌张什么啊。敖子逸闷声闷气地叹了口气,提着垃圾袋下楼去。

黄其淋晃了晃脑袋,亦是叹了口气。

3、

周日晚上七点,敖子逸的经纪人就跑来楼道里一家一户地去敲门,脸上堆着笑意,手里提着果篮。

黄其淋正为明天的课程焦头烂额。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为敲门敲的抑扬顿挫的经纪人开门。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先是一愣,又很快地往敖子逸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

“我见过他了。”黄其淋道。

“那那那就好啊。”经纪人搓了搓手,“今后还得麻烦你别把我们家那个傻小子的住址给暴露了——对对对,可能到时候会麻烦你帮他打个掩护,还是劳烦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嗯。”

经纪人把手上的果篮塞进黄其淋手上,眼瞧着黄其淋关上门才掏出钥匙拧开敖子逸的家门。敖子逸没睡,坐在地板上整理物什,抓着十几年前的CD发呆。

“干嘛呢我的祖宗?明天你还有活动呢?”

“你看看这张CD,二十年前了的,陈鸿宇的《行歌》。”敖子逸从地板上站起来朝她走,“我之前跟对门儿那人特意每人买了一张,但后来不知道怎么找不到了。”

敖子逸打着哈哈挠了挠脑袋,“就,之前没看到它的时候特想它,总觉得没完成什么,找到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唉,我们都快三十了。”

房间位于城市郊区,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流水与杂草。天阴沉,有云如缕。市郊看不见星星,一眼望罢正逢幕布拉起,灰黑而淡漠。

经纪人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把没送完的果盆轻轻放在地上,悄悄地拉上敖子逸的家门。

敖子逸手里看着那张CD碟片,终究还是没舍得把它塞进垃圾袋里。他悄悄透过猫眼看见黄其淋开了门,戴着眼镜,眼神写满了成年人习以为常的疲累。

他喘了口气,坐在楼梯间发呆。月亮就那么小的一道弧线,全都收进他的眼里。

他穿着灰色睡衣,盘着腿坐在楼梯间左边。起风了,吹过他的头发,扇动起单薄的衣角。

黄其淋觉得很累。

不是工作困难,他热爱现在的工作——也不是家中矛盾,他总是心怀牵挂——更不是邻里关系,他总是讨他人喜欢。

也许……也许是伪装了太久。

人啊人啊,都是复杂的生物。拼命地去讨不相干的人零星半点的喜爱,多累啊,多不讨好啊。

黄其淋正发呆,一双手轻拍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仰着笑容要站起来,对上那双深邃干净的眼睛。

“坐吧,也陪我坐会儿。”敖子逸说。

敖子逸把耳机的左线递给黄其淋,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个并不靓丽的月亮。

古人月色入户得以欣然起行,我们连欣然起行的理由都没有一个。黄其淋想起自己刚备的课,这样想。

“我有时候会觉得,敖子逸,我们真累。”

敖子逸不说话,只是揽了揽他的肩。

“真矫情,算了不说了,你陪我坐会儿吧,就当老友重逢。”

敖子逸启唇轻笑,“好,老友重逢。”

黄其淋和敖子逸安静下来。敖子逸的手仍旧搭在黄其淋的肩上,两个人一起发着呆,黄其淋的手轻轻搁在敖子逸的腿上。窗外月色慢慢落尽,风也停了。

行歌
谁在一边走一边唱一边回望
有些苦涩始都要去尝
怎么
这些年不太失望也不要提起过往
从前轻狂绕过时光

黄其淋回过头,敖子逸已经睡着了。张着嘴,手还揽着他的肩膀。

4、

敖爸爸:我找到他了(=゚ω゚)ノ
程爸爸:谁??
程爸爸:哦哦哦哦!!
程爸爸:?!厉害了!在哪儿啊?
敖爸爸:住我家对门,你说巧不巧?
黄爸爸:加油!一举拿下攻破城池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程爸爸:不过我搞不懂他,退出了就不跟我们联系算什么事啊??
黄爸爸:你找机会让我们几个跟他聚一聚吧,这么多年不见了,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敖爸爸:在当老师好像,辛勤的人民教师
程爸爸:唉,他过得好吧?
敖爸爸:我加了他新微信,翻了翻好像过得不错

5、

黄其淋推开门,正巧看见敖子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房间里出来。

他一愣,又很快于心了然。

“啊,有工作?”

“嗯,去北京。”敖子逸摘下墨镜来,眉毛都搡到一块儿了,“我还没休几天假。”

“那你加油咯,我也要上班去了。”黄其淋指了指背在身后的包,“唉都是为了生活,好好努力,到时候我看你直播。”

敖子逸眉开眼笑。他揽着黄其淋的肩膀硬生生带着他挤下楼去。黄其淋刚想摁电梯门,敖子逸就抓住了他的手。敖子逸指了指他的脸,“我不太方便走电梯在上班高峰期下楼诶。”

黄其淋张嘴想说那就拜拜咯,敖子逸就抓住他的手,“跟我走楼梯下去好不好?”

“你……”“拜托啦。”

黄其淋看着敖子逸勾着自己指尖的手指,一时竟也忘了反驳,被他就这样勾着手下楼,又被一句“我们顺路,搭我车呗”勾上了车。

黄其淋戴上眼镜,就着车窗外的灯光整理ppt,路上遇到红绿灯,他抬起头去看表,这才看见敖子逸就这样看着他。

他觉得有点别扭地咳嗽了一声:“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啊?”

“那你看我干嘛?”

“我觉得你好看才看你咯。”敖子逸说完又着急的补充,“你想哈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是不是,我总觉得现在的黄其淋跟之前的黄其淋对不上号。”

“哦。”黄其淋又低下头。

敖子逸把屁股往这边挪了挪,脑袋抵着黄其淋的脑袋,“诶,你在教哪个年级?”

“初二。”

“小朋友啊?”敖子逸笑开了花,“诶我从北京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呗,我挺想去吃火锅。”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呃十一月份末尾争取吧,我最近就接了几个综艺。”

“那……”黄其淋拖长了音,“好啊。”

6、

时间如流水一样的过。黄其淋每天晚上仍旧一身懒散,趴在沙发上就过去了。只是敖子逸的经纪人给他配了一串敖子逸房门钥匙,要他在方便的时候去里面制造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他揉了揉眼睛,把教案放在敖子逸家的茶几上。他作为全校最年轻的年级级长总是得胆战心惊。他打开敖子逸家的电视,把冰箱里给他准备的榴莲班戟拿出来,靠在沙发上庆祝一星期一度的假期。

敖子逸家的电视有一张碟片还没退出去,里面刚好摁了暂停。黄其淋记住时间点,简简单单写在茶几旁的杂志封面上,顺着进度条往下看。

电视机里那张放大了的敖子逸的脸让他措不及防地挑了挑眉头。他总是关注敖子逸的电视剧,这一集好像还没看过。

剧情大抵就是俗烂的两男追一女,不太相同的就是那个酷炫的男二号最终抱得美人归,而好巧不巧的,敖子逸是那个男一号。

屏幕上的敖子逸眼睛会说话,那么温柔又疏远,推了推女主,“错过你是我的问题,没看清……这么久没看清也是我的问题,你什么也没做错,你喜欢上了他……是好事啊,我错过了你这么久不是吗?”

黄其淋被这双眼睛勾的一愣一愣。

“我不等你,你要知道。你要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黄其淋心里一软,班戟都忘了吃。他给敖子逸打电话的时候敖子逸正在休息,手里捧着个晚熟的西瓜啃。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大概……还要几个星期吧?”

“你的电视剧我看了,就是你摁暂停的那一个。”黄其淋顿了顿,把话筒拿远了点。敖子逸果不其然在那头大喊大叫,惨烈地如同车祸现场。

“我也不想演偶像剧啊!当时公司就给了我两个剧本,这个还有点破案的戏份我就接了,你别看了太矫情了……!”

“你不等她。虽然错过了那么多年,也许我也可以有那么个荣幸去等你吧。”

“……”

“……不好意思,最近在备一堂情诗的课,可能说话有点矫情。”

“没事!”敖子逸怕他挂电话,忙喊道,“你等吧,你要是不愿意等,我也可以等,你要是不愿意让我等,我还可以找!”

对啊我可以找。

就像我前十几二十年做的那样。

7、

黄其淋:嘿,什么时候回来啊
敖子逸:你十几年没找我诶,怎么现在这么着急
黄其淋:不是,麦当劳果饮第二杯半价快结束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喝不到了,我超想喝
敖子逸:那你之前呢
黄其淋:我也没办法咯,另一杯给我姐,或者不喝
敖子逸:那怎么现在才找我……还是我找你!
黄其淋:你要是不出现的话,我就不会找你啊
黄其淋:我又不擅长自己去联系一个关系
敖子逸:那你又不让我去找你
黄其淋: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我后来还去广州工作了四五年,能找得到我才怪
敖子逸:那之前呢!我们谁都联系不到你!你家还去旅游!
黄其淋:啊那我倒是故意的
敖子逸:……

8、

“所以,人间有几大喜事,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黄其淋在讲台上掰着手指数,“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人,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咳咳,张嘉康你笑什么?洞房花烛夜好笑吗?”

“……黄老师?”

黄其淋眼角浸着笑意,回过头来的时候仍是对着孩子们那副单纯的模样。敖子逸站在门口,看得有点呆。

“哦你等下。”黄其淋朝他做了个口型,“那个,各位哈,自己看会书好吧?回来我们再就金榜题名时来做个深入的讨论。”

他快步走出教室,课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有几个女孩子认识敖子逸的脸,开始叽叽喳喳,班上喧闹起来。

“你来干嘛?”

“放假了啊——这是我的母校,我就过来看看嘛,结果一看初二的年级级长,还是你啊?”

“我在上课!”

敖子逸呼噜了把黄其淋的头发,“那我可以过来旁听吗黄老师?”

“……”

“拜托啦。”

黄其淋觉得这一阵子他总在让步,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躲了敖子逸这么多年。他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抓进教室。

“呃,今天来了个学长,在这个学校毕业的,有谁愿意让他坐在旁……”

“不用了黄老师,我坐你旁边就好啦。”

黄其淋瞪了他一眼,敖子逸笑眯眯地看着他。

黄其淋又被他看的没了脾气,忍气吞声地墩了个板凳在讲台边,接着讲自己的课。

“话再说回来,金榜题名的概念,就像一个不小心考上了北大一样。文人志士们不管适不适合当官,总喜欢考,考不上吧生气,考上了吧官不大生气,考上了官大又被贬谪了更生气,今天讲的许多诗人都是这样,像前期的苏轼,就是我们之前学过的记承天寺夜游,愤懑不平……敖……同学,你认真听课。”

“我大学都读完了,只是来看看老师而已。”

“……”

班上的女孩子早已无意听课了,她们盯着敖子逸只差没叫出声,黄其淋叹了口气,用眼神与敖子逸交流。

希望你见好就收吧敖子逸,我们真上不了课了。

敖子逸像是抓不住他的脑电波一样,只是眯着眼笑,傻兮兮的像十几岁一样。

黄其淋拍了拍手,“我们再讲讲《诗经》里面的几段——”

“诶我打断一下,黄老师那么好看你们怎么不看他啊?”敖子逸义正严辞,“别看我啊我电视上经常有,你们黄老师可只是你们年级的财富。”

黄其淋皮笑肉不笑。

“真的,是连我都最近才找到的财富。”

黄其淋笑不出来了。

然后下课了。

8、

黄其淋的语文课恰巧是最后一节。年级照例要集会。敖子逸坐在一群学生崽子中间听带上了眼镜的黄其淋用无奈的语气规定一系列校规校纪,然后轻声笑起来,用好听的声音轻声说:

“不过呢,要是你们能稍微乖那么一点点,我们下个月,悄悄出校门去玩?”

敖子逸心中很满足。

没有遗憾了没有遗憾了。他想,听黄其淋这样温柔的说话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放学以后黄其淋在校门口被身后围着一群照相女孩的敖子逸给截住了。敖子逸回过头,遮住黄其淋,两个人勾着背钻进车里,经纪人叹了口气。

“我们去哪儿吃!”敖子逸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能去哪儿啊?”黄其淋耸了耸肩,“去我家吃吧?”

“好好好,”敖子逸点头如捣蒜,“对了,阿黄,你对学生崽子好好啊。”

“我从来不喜欢惩罚措施。”黄其淋道,“给他们个媒介,让他们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有意思,也有作用。”

敖子逸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当初……是因为这个退出了吗?”

黄其淋不说话了。

“好了你别不说话,我不问了好吧?”

“其实,我只是……”

“帅哥们——到家了——”

“算了,走吧。”

敖子逸瞪了经纪人一眼,经纪人耳朵里插着耳机在跟下属交代工作,没注意。

黄其淋手往后一伸,愣了一会儿又想收回去,敖子逸趁着他没收回去攀上他的手,站到他左边去。

“阿黄阿黄,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嗯拍土豆好不好?”

“……”

9、

酒足饭饱思淫欲,敖子逸看着仍旧在冒着泡的火锅炉子,摸着肚皮嚷嚷着要不得了要不得了。

黄其淋嘴巴被辣的通红,嘶嘶地哈气。

敖子逸忽然正襟危坐。

“?”

“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找我们?!”

“为什么?”黄其淋摘下雾气斑驳的眼镜,垂头用衣角擦了擦,“大概是嫉妒和知好歹。”

“因为我不想退出。”黄其淋说,“但家里人叫我退出,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很执拗的人,我只是遗憾,想着你们总觉得心里酸酸胀胀。因为我是因为成绩才落得退出,所以我考了老师。”

“而且我知道的,就像很多人,不在一个圈子里谈什么共同话题啊?我又不白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还不如断的干净。”

“那你觉得现在呢?”敖子逸托着下巴打了个饱嗝,“有没有觉得我染上了市侩的恶俗气息?”

“……”

“我也没有不好相处吧?我们共同话题我也可以找。”

“……”

“所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跑了。”

黄其淋笑着揉揉敖子逸的脑袋,“小逸啊——”

“诶黄老师!”

“……”

行歌的CD袋子不知什么时候从CD堆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房间里灯光昏黄,洋溢着暖意。

10、

“黄其淋,一个星期以后是我们重逢后我的第一个生日诶。”

“好好拍戏,干嘛扯那些有的没的。”

“我想要一个不一样的祝福诶。”

“那你就想吧,好好拍戏,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啊。”

11、

HiZi其
12月25日0:00 来自iPhone客户端

生日快乐_^

12、

圣诞节过后元旦放假,学生崽子们欢欣雀跃,黄其淋在大喇叭里广播,就着校长给的放假通知磕磕绊绊地念。

“祝朋友们——元旦快乐。”

出校门大概已经到了七点。最后一批留在学校里打篮球的小伙子也被他赶走。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回过头去看,街道一片繁华。

他夹着公文包快步走出校门。电话几乎是在他出校门的那一刻响起。

“喂?”

“啊阿黄是我,我们加班加点,还是没赶完这场戏,明天可能没办法回去跟你跨年了。”

“啊?哦,没事儿,没必要走那个形式主义,好好工作别着急。”

“那我就现在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吧,明天的跨年我可能在拍戏。”

黄其淋夹着公文包,用另一只手捋了捋额前落下来的碎发,“嗯,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若有若无传来催赶的声音,敖子逸应了半天,黄其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工作去吧小傻子,你那么火。”

“那……我挂啦?”

“嗯。”

黄其淋擦去手机屏幕上的雾气,抬起头,把手机丢回到包里。街道灯火通明,缭乱地那么苍白。他走回家,而天已经有些冷了。他看着车水马龙倏忽地变成一条五彩斑斓地彩带快步倒退,街边广告牌上拿上敖子逸的脸色黯然。

他行走在街道上,走成一首安静的歌。

“新年快乐。”他抬头哑然。

“我喜欢你。”

13、

敖爸爸:DCX我的机票打好了吗!
程爸爸:我等了半小时才帮你搞定,你以为那么好打!我跟你讲你后天要是回不来我把你摁到地上打!
黄爸爸:假帮你请好了,你要飞赶紧,到时候你经纪人打爆你脑袋
敖爸爸:非常感谢你们了,你们都是仙子【笔芯】
黄爸爸:……
程爸爸:黄宇航
程爸爸:你觉得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打爆他的头

14、

飞机划过一道弧线。

黄其淋坐在家里,觉得肚子有点饿。毕竟在家里整理了一天的学期总结,他头昏脑胀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哈了口气。

他出门随意买了两个三文治,路上经过火锅底料店的时候老板叫住他,问道小黄老师啊你不是要我给你准备两包麻辣汤底吗怎么还不来拿。

黄其淋笑了笑,“一个人,忽然就没心情吃了。”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硬是塞给他一袋蟹条。黄其淋哭笑不得,只得说了声谢谢。

他回到家差不多已经七八点。远远的望着远离商业街的住宅区,孑然一身,看上去苍苍凉凉。

他想了想,回家太苍凉,房间里对着一大堆总结还没收拾,这个年,就去那个空荡干净的另一个房间跨好了。

“丁程鑫,我到家了。”

“到家了就好,你经纪人要爆炸了,我们去安抚她,你快点解决啊。”

“我的片段都拍完了,昨晚上赶出来的,导演知道,我就在重庆等你俩回来了。”

丁程鑫飙了句粗口,“你这是爱情的力量?!”

敖子逸嗯哼了一声,插上电源,打开房间的灯,燃起火锅炉子。他翻了翻刚买来的食材,好巧不巧的少了蟹条。他咂了咂嘴,望表觉得已经没时间了,也有些遗憾。

黄其淋拿着钥匙打开门,门里面蹲着个正在翻电话的巨星。巨星回过头,朝黄其淋笑得傻兮兮的。

“我回来了!”敖子逸把牛肉丸倒进煮开了的水里,“有没有想我!”

15、

敖子逸被黄其淋用一个三文治击中了鼻梁,他被爆头了!(x

16、

“唉今天还想吃蟹条来着,结果忘了买,遗憾的一年。”

“呃,我好像买了?”黄其淋从袋子里掏出来,递给盘腿坐在对面的敖子逸。敖子逸眼睛一亮,“你太棒了!”

黄其淋用筷子夹起一个牛肉丸塞进嘴里嚼,眼镜别在衬衫前。敖子逸看着他,忽然就摸了摸他的脑袋。

黄其淋别过头时正巧看见今夜的月亮,圆的像颗蛋。皎白姣好,花好月圆。

敖子逸抬头看了看表,11:59,距新的一年开始还有一分钟。

他在锅里捞了捞,捞上来一个蟹条,庄重地放在黄其淋的酱油碟里。

“黄其淋。”

“?”

“距离2033年还有一分钟,你要不要考虑爱上我?”

这时钟声敲响新年的第一声,余音绕梁不绝如缕,一朵绚烂的烟花照亮了那片夜空。他们要是回过头,能看见那被照亮了的一片下暗藏着一片浩瀚星海。

黄其淋吃掉那个蟹条。

“现在是2033年的第一分钟,我考虑好了。”

17、

“你去了最近的演唱会吗?”

“超级酷,敖子逸帅出地球,蹲直播的小哥哥表示全程看我我都要脸红了呜呜呜……”

“朋友们?”黄其淋推了推眼镜,笑着拦住两个站在楼梯口的女孩,“迟到了哦?”

“啊黄老师!不好意思我们没听到!”

黄其淋摸了摸两个小姑娘的脑袋,“好吧,那就下不为例?你们别告诉别人啊,不然我可就不好做了。”

小姑娘们点头如捣蒜,经允许后疯跑上楼。

“黄教导主任真的是——太温柔了吧!”

“呜呜呜我好喜欢他啊——”

黄其淋四处看了看,已经没了迟到的学生。手机响起,他朝校门口走。

“啊?你回来了?!在哪个机场我去接你。”

“啊?在校门口?不是我说你啊大明星——”

“诶对了,我刚刚逮到两个小姑娘,说很喜欢你诶。”

去那边过一个冬天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送给在寒夜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我自己||请不要上升真人宝宝靴靴||改编自大冰的书,剧情很酷,私设有||中间有一句话送给四个我最喜欢的宝宝(是的四个,每个都是)


 


0、


 


各位听众晚上好,现在是东八区晚上七点,我是敖子逸。


 


今天不给你们唱歌,也不给你们读那些艰涩难懂的文章,今天我想给你们讲个故事。


 


1、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酒馆里燃着轰轰烈烈的篝火,南来北往的旅人围坐着,挂着红色灰色白色黄色围巾的人们的脸颊被火烧的通红,鼻子尖上仿佛套了那个小丑的红色鼻子。他穿着厚厚的风衣,几乎把全身都裹住了。我坐在篝火旁边喝着酒,酒意刚刚上头,拎着他们家那个头轻脚重的酒壶大着舌头唱歌。他听我唱歌,忽然就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特别亮,像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那个时候我在那个地方过了差不多三个月,没有工作,只是纯粹的穷游。你们知道的,我年轻几年的时候就算没钱也要旅游,就算没饭吃也要喝酒,父母骂我不务正业,后来直到我把去到的每一个地方和每一个故事都拍成纪录片,样片交给他俩,算是交差。他们才在电话那头对我说——一面叹气一面说,“做你的事去吧。”


 


他们这么给我下了特赦令的时候我正在阿姆斯特丹。是个冬天,冻得不得了。我哆哆嗦嗦地说好,忽然又觉得无趣了。我说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去完阿姆斯特丹就回家找个工作。父母愕然,但没反驳。后来就有了你们,听我唱歌,听我讲故事。


 


我旅行中的故事就只剩他没跟你们讲了。今天是光棍节,我心情特好。我坐在前往南极的轮船上,插着耳机跟你们讲着这个故事。外头天气特别好,特别适合再次拾起旅行。一片白昼落在眼里头,就是越来越冷了。到时候我们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岛稍作停留,有一棵大树长在岛中央的岛。


 


这么好的日子里,我就很想把他的故事说给你们听啦。


 


原因嘛到时候再讲。


 


2、


 


他是个学生。


 


辍学了很久,家人在外地,躲着等户口落下来。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城市里,也呆在那个城市里。那天到了晚上一两点我就离开了。火气太重了,衬得心里头特别冷。我走的时候他慌慌张张地跟着我站起来,坐着的椅子呲啦一声往后一拉,声音刺耳。我没看他,他走在我身后面跟着出了酒馆。


 


外头真的特别冷啊。十一月十一号,手都冷得不知道放在哪儿好。街上关了不少店铺,他拢着衣服紧紧跟着我,我抓着酒壶,浑身滚烫滚烫,能听见他的牙齿在上上下下地打个不停。我绕了条小胡同,又走到大街。他死都要跟着我,最后我绕到湖边,指着湖说我现在跳下去,你还要跟着?


 


他是个实诚的孩子,抿着嘴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他那个厚风衣看着特暖和,能够把我都裹在里头。他把手搓了搓,又把手举起来放到嘴底下哈了一口气,白色的气,看着就特别冷。他嘴都冻白了,以为我真要往下跳,三步作两步跑到我跟前去,拉着我的单衣说你唱歌那么好听你可千万别跳啊。


 


我从没觉得自己唱歌好听,他是第一个这么讲的。


 


“你想干嘛?”我这么问。


 


“不干嘛不干嘛。”他欲言又止,看着我一脸不耐的模样忽然就红了脸,“就是,你能不能把你在那个地方唱的歌给我唱一遍啊?”


 


我看了看他衣服的料子。料子特别好,是个牌子,看上去家里就有钱。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别提住的地方。我腆着脸问了他家的地址,又问了他家有没有人,背着我的小吉他就跟着他回了家。他也不起疑,眼睛亮晶晶的,像捡到了宝贝一样。


 


他家里一直开着暖气,习题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暖黄色的光,黑色的暮夜。我把弦给一拨,他忽然就蹦上沙发看着我,怀里抱着枕头。这个人长得特别好看,不经雕琢的清秀,我吞了口口水,把嘴里酒的涩味给咽进腹里。


 


“你给我听好了。”我深吸了一口气。


 


他疯狂地点着头,温顺的头发飞了起来像一只公鸡。


 


-你有多久没有看到 满天的繁星


城市夜晚虚伪的光明 遮住你的眼睛


连周末的电影 也变得不再有趣


疲惫的日子里 有太多的问题


 


你有多久单身一人 不再去旅行


习惯下班回到家里 冷冰冰的空气


爱情这东西 你已经不再有勇气


情歌有多动听 你就有多怀疑


 


我拨着弦慢慢地给他唱,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听。琴声很小,只够他一个人听。我喝多了酒,声音喑喑哑哑。我心不在焉地给他唱,心里想着今晚好歹是过过去了明儿个还得找人收留。那个酒馆的老板跟我爸是世交,就冲这一点我就不肯收下他给我的工资。他听着我的歌慢慢地抱着枕头睡着了。我停了声,把他进门就脱了的厚风衣从门上的钩挂上取下来盖在他身上。


 


他睡得特别安稳,我也就没有再动什么别的念头。吉他随随便便地被扔在茶几上,弦朝上。我穿着溅满了泥点的球鞋给他帮忙把灯关了,坐在夜里。暖气足矣,沙发明明是皮质的,偏偏飘着股檀木的味道。我正襟危坐着,看着他的睡着的脸。脑袋一点一点,被酒熏出来的头昏脑胀摁着我的眼皮子,我就这么不要脸地在他家睡了一晚上。


 


没关暖气,早上起来快要幸福哭了。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没醒,趴在沙发上睡得可熟了。我偷拿了一颗柚子糖撕开包装纸丢进嘴里,扛着我的吉他就要出门。临走的时候我看了看他的习题,铅笔写了又改,页码那儿画了一个太阳。第十六题还没写完,上面有一块儿硬硬的,像是水渍。


 


我扛着吉他走进寒风瑟瑟里。这个城市的中央公园我还没去过,听说流浪歌手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妥妥贴贴站在湖边排成一排。他们在冬天会大合唱,在夏天才分散开来。到了晚上每个人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皮箱里的钱全拢到一块儿,勾肩搭背着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随便找个够大的宵夜摊子去吃晚饭。


 


我来这个城市的时候这么跟自己说:“去完中央公园就走,起码得跟他们勾肩搭背着去找宵夜摊子,哪怕一次也成。”


 


我总是对那个庞大的公园望而不敢及,站在门口踌躇着却不敢进去。它太神圣了,像耶稣故居之于基督徒,像毛主席故居之于社会主义的新鲜花朵。我绕了城市的西南角,扛着我的吉他和包。我把包里的相机给拿了出来,对准天空中那群归鸟咔嚓咔嚓。有个小姑娘跑过来问我你冷不冷,我说冷你肯把我带回家吗,我明明就是在逗她,她却撇撇嘴一时间哭了出来。


 


“你难道没有家吗?”小姑娘跟我说,“那真的是太可怜了。”


 


我一时语塞,也没想到该怎么跟那个小姑娘讲。这个小姑娘的故事就是之前讲过的故事了,我们再扯回来。


 


我在城市里晃了一整天,晚上七八点准时回到小酒馆上班——说是上班其实只不过是吃饭去。老板把我的碗放在后厨,摆了俩菜。我走后门进的酒馆,没让人看见。酒足饭饱后思淫欲,我倒是清心寡淡,只是想唱歌。刚斗志高昂地扛着我的吉他从后厨里出来,老板,或说叔父旁边一个裹着厚风衣的男孩儿一下子把我整个人都浇蔫了。他着着急急地探头探脑,手里捧着什么。我蹑手蹑脚地打算往后厨走,老板眼尖,指着我就问是不是他。


 


老板的额头上渗着巨大的汗珠,可以想象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孩儿在这儿烦了他多久。啥话也不说只是站在门口等,不肯出去也不肯进来,要我我也流汗。


 


他身子一低从老板胳肢窝下面钻了进来,站在我面前,脸上冻得都起皮了。他颤颤巍巍地朝我伸出手,“给你吃糖。”


 


我被气笑了。“我不吃糖。”


 


“你吃的,我家的柚子糖少了一颗。”他倔的不行,捧着那把糖就是不肯放下,“我给你把柚子糖都带回来了,你跟我回去吧。”


 


我这次是真笑了。我说小孩儿明天就要上课了吧还没写作业吧还不快回去写作业来酒馆干嘛呢。他抬起眼睛,遮在刘海后面的眼睛全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乌黑又明亮的——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毛病,但真是这个理,“十六。”


 


“啊?”


 


“我今年十六了。”


 


我一时无语凝噎。我说臭小孩我还二十了呢,他只是把糖一股脑全塞进我的裤子口袋,拉着我的手说那你更应该跟我回去啦,我要尊老你要爱幼,我们两全其美。


 


尊啥老啊尊老,我横行江湖数载还第一次见有人叫我老的。


 


后来老板把我御用的酒从后厨里给我拿了一瓶。我不解地接过喝了一口,包装还是那个包装,里头换了果汁。老板把我叫到一边叫我跟他回去,说他没那个北京时间等着我俩上演尊老爱幼的好把戏,更何况这让他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大叔很尴尬。


 


我一脸疑惑地接过两三瓶饮料,全抱在怀里,跟在前面那个呆毛都往上飞的小少年昂首阔步地走。他挺直了腰板哼哼着调调,我勾着背,抱着暖暖的果汁,恨不得滚着回去那个充满了暖气的屋子。


 


路上气氛很诡异。我们俩什么话也不讲只顾着走路,我冻得肢体麻痹只想噼里啪啦说上一大通,起码能暖和起来。我刚想气宇轩昂地开个头,忽然才想到这小伙子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于是我问,“你叫啥啊?”


 


“黄其淋。”他头也不回一个,“红绿灯的黄。”


 


我觉得他这句话特幽默,一个人在他身后嘎嘎嘎地笑。一面笑一面讲,“我是敖子逸,敖是龙王的敖。”


 


他没理我。


 


3、


 


黄其淋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到小酒馆门口报备。拉着我就往他家跑。不跟着还不成,他就伫在那儿了。我在这家酒馆认识了一个自由撰稿人,她说叫她阿赤。有次我索性不理他,站在篝火前唱着我的歌。我一首接一首,余光故意不往他那儿瞄。大概三四点,人陆陆续续离场,端着酒壶的阿赤捅了捅我,说那个小朋友,还在门口等。


 


我慌忙朝门口看过去。十二月份的天哇,他就穿着单衣,外头套一件厚风衣,伫在小酒馆门口等着我。他也没什么委屈没什么不满,只是安静而平静地站在外头,城市不会下雪,只会刮风,风兜过他的身子肆意地刮,我看着都觉得冷。


 


我从台上跑下去,气冲冲地冲到他跟前,声色严厉。


 


“回你的家,睡你的觉,读你的书。”


 


“家里太空,睡不着觉,辍学很久。”


 


他刚说完一句话就没撑住,刚想往后一抓站稳,结果不愿人意地往前一倒。他踉踉跄跄地刚想从我身上起来,我干脆认命地摁住他的手,把他搂进怀里。那么厚的衣服,人却像一坨子冰渣渣。他被酒馆里的篝火给好说歹说地烤暖和了,趴在我身上忽然就睡着了。我在里头搂着他不停地絮絮叨叨,他把手环在我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我话还没训完,阿赤从里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他睡了睡了,你叔劳烦你把他扛回家去。”


 


我被帮衬着背上了那个睡得踏踏实实的小子。十二月天真的特冷,冷得人心里都是凉的。他趴在我身上,呼吸声沉稳而踏实。那个晚上的灯一闪一闪,温温柔柔。霜白的月光往下一晃,就撒了一地星星。我推开他家的大门,里头暖气很重,我这一前一后折腾的打了个哆嗦,暖气也把他给吵了起来。


 


我感觉到他用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搂的紧紧的,我的后脑勺能感觉到他的脑袋的热度。他很快含含糊糊地跟我讲等一下,改用单臂绕着我,另一只手伸进他那厚风衣的口袋里掏了掏,给我掏出一颗糖来。


 


“你的糖。”他就这么含含糊糊地一说,帮我把包装纸给撕开,硬生生把糖塞进我嘴里去。我哭笑不得,那个时候我俩还站在他家玄关,我甚至还没关门。我没敢动,嘴里咬着那颗糖,伸长了手姿势诡异地把门给再关上,慢慢地把他放下来。


 


他站稳到地上。十六岁的小孩,今天还周四。我插着腰看着他,他忽然有些难过地冲我撇撇嘴。“你以后八点就来这里吧。”他说,“我有很多很多糖,你要是想吃柚子我也可以去买,但是不要再走了。”


 


“买个屁。”我白了他一眼。他又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我叹了口气。


 


“败给你了,每天晚上八九点我过来好吧?”


 


他眼睛特别亮,就这个时候像个小孩。别的时候太老成了,就第一次要我别跳下去的时候像个孩子。他坐到沙发上去,我坐在另一边。他很安静地坐着习题,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我翘着二郎腿慢慢地拨弦,不唱歌,只是弹。那天晚上特安静,他仍旧是在沙发上睡着的。我半夜看着他看上去不安稳的脸,心里头想,得,又被拴住了。


 


4、


 


我一天提起来他在哪儿读书,他忽然就眼神飘忽不定,问他特久,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斜着脑袋看着他,等着他讲。


 


他后来就说了。他说我辍学了,原因是校园暴力。有几个傻子天天拿着我的衣领把我脑袋往墙上扔,上着没意思,家里又没人管着我,我就干脆回来了。


 


他那个时候跟我熟了不少,也肯冲我笑。说起这句话的时候还把脑袋探到我眼皮子底下,说哝现在还有个疤,你仔细看看能看见好长一条印子。


 


我特心疼。那个时候差不多到了春天吧,我在那个地方待了快半年,每天陪着他到处走,拉着他去到街边,我腆着脸弹吉他,让他给我唱歌。两个人前面摆着一个厚皮夹子,里面会有很多硬币摆着。他唱歌很好听,把手搁在身后面,让我想到放牛班的春天里面那个白白净净的主唱。我们把一切他会唱的歌都在街头唱了个遍,没有伴奏没有话筒,浑然天成的KTV,还有人给钱。


 


我还记得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们俩坐在一个小摊子上嗦粉。他嘴上一片红红的辣油,把脑袋凑到我脑袋前面,说你看看是不是一条特别长的线——你别把我脑袋推开你仔细看看啊。


 


我嚼了嚼嘴里的辣椒,鼻涕都要被辣出来。我掰直了他的身子,义正言辞。


 


“总有一天你会不再受伤的。”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另一个大千世界,“所有人,想伤害你的所有人都会被你狠狠踩在脚底下,没人能再把你的头往墙上撞,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够逼你。”


 


“哦——”他说,“哦,谁都不会吗?”


 


“谁都不会。”我觉得我严肃过头,可能吓到他了,于是我转了转眼珠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要有你就找我,我帮你扛着吉他打死他。”


 


他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温柔地看着我,从他那同款不加绒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颗柚子糖,慢慢吞吞地撕开包装纸,像塞毒药一样塞进我嘴里。


 


“说好了哦?”


 


我摸了摸鼻子。


 


5、


 


故事的高潮是在一月六号的时候。那天我回了趟酒馆,把自己的行李给打包好。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总是待在一个地方不是我的作风,无论遇上了谁都不能被关在同一个地方。我那时总怀着这样的心情登上飞机,然后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


 


这个城市发生了很多的故事,足够我把它写成整整一本比复活还厚的书。那天酒馆的老板给我塞了两瓶果汁,是葡萄汁,颜色很纯。他看着我把挂在墙上的军用酒壶收进行李箱,又把从另一个城市带过来的纪念品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终于忍不住说,“你这个样子,要那个孩子怎么办?”


 


“那个孩子?”


 


“就是黄其淋。”他说,“我答应他爸妈把他照顾着,最近一阵子他跟着你混我放心,到时候你要是走了,你要他跟着你走?”


 


“哦对,今天还是他生日。”


 


我回到家的时候没有带吉他。他早就穿好了外衣,一脸斗志昂扬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等我,又细又长的腿晃啊晃。差不多三四点吧,外头天还亮堂,他家住的离树很近,开了窗就能蹦到树上去。他抬起头先是眯起一只眼睛把糖丢到我怀里,很开心地说欸你别脱鞋,我们今天去中央公园。


 


嘿巧了。我这么想,我也想带你去中央公园。


 


我忽然想起很早以前跟自己说好的话,挑起一边嘴角有点无奈。我说好吧好吧,咱们快走,到时候晚上带你去湖边唱歌。他一副失望了的表情,说你知道那个湖啊,我笑着捂住自己的耳朵,说好吧好吧我不知道,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儿啊。


 


等他换好鞋,我拉着他的手往中央公园那个方向跑。来来往往那么多个月,我早就摸清了这条路该怎么走。他的手被我紧紧地抓在手心,比他家里的暖气还暖和。其实我们没必要那么赶,但是我就是想带着他跑一跑。


 


都说了没那么多理由嘛,锻炼有益身心健康行不行?


 


我们俩跑的面红脖子粗。气喘吁吁地跑进不用买票进场的中央公园。一片林荫下跑进一对像是被通缉了的在逃嫌犯。那两个手拉着手的嫌疑犯正穿过那片溪水慢慢流过的树林,往那个大湖赶。


 


我们撩开横在眼前的树叶走到湖边,一片开阔。有人手牵着手在湖边绕着圈子,这么好的天气,湖很大,还有人在里面划着船。站在湖边唱歌的流浪歌手冲我挥了挥手,说我记得你。我受宠若惊,抓着黄其淋的手就跑过去。


 


黄其淋跟着我绕了一路,他哼了一路,一首一首歌地换,然后很惊讶地跟我讲他们唱的歌都能连起来成一曲单独的调调。我心不在焉地说哦是吗,一面避开他的视线偷偷地把一张写了一点字的小纸条塞给他们。他太开心地唱着歌,跟我说你知道吗这个地方我一直都不敢来因为有人把我从这边推到湖里去。


 


我听着很难过,站定说,“要是有人再敢这么对你……”


 


“知道知道,你就扛着吉他打死他。”


 


我们绕了一整圈,慢慢地绕,一点也不赶时间。到了吃晚饭的点,我在路边给他买了个热狗,他一只手抓着我的衣袖,一只手拿着那个热狗,整张脸都埋进吸油包装纸里面。我慢慢地一面把纸条递给唱着歌的流浪歌手,他一面吃热狗。我面无表情地最后站定在最开始出发的地方,他一下子撞到我身上。


 


我一脸沉重地看着比我矮半个头的黄其淋一脸懵逼地从第二个热狗中抬起头。他很紧张地问我干嘛,我更加沉重地开口。


 


“我说啊……给我吃一口呗。”


 


他一下子就笑出声。弯弯的眼睛像小船一样。他慷慨大方地把热狗递出来,像塞糖一样塞进我嘴里,像喂一只宠物。我趁机看了看他腕上的电子表,时间是7点。七点整,是节目开播的时间。一串烟花忽然从湖的最那边炸开,那是我塞了一百块的歌手偷偷买来的东西。黄其淋赶忙回过头去看,我也回过头,那些人中有麦克风的老大忽然大着嗓子喊了个节拍。


 


接着就发生了最酷的事情。还举着热狗把它塞在我嘴里的黄其淋一脸愕然地看见那些手捧吉他的歌手们整齐划一地为他唱起生日快乐。他们的声音温柔又干净,沧桑又好听。各个人有各个人的口音,南来北往的流浪歌手哇,有些我还在小酒馆里见过。他们说: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天天过得开开心心


每天都很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每天都快快乐乐


天天都很开心


 


黄其淋看着我,我趁机把剩下的热狗全从他手上咬了下来,嘴上沾着番茄酱。他没有哭,嘴越咧越大,刚想说话我就打断了他,我想着是时候讲,就在一片风声呼啸歌曲高亢的生日快乐歌中壮着胆子,一脸沉重地看着他。


 


“我跟你讲个事哦。”我说,“你可不要生我气。”


 


“嗯?”黄其淋开心地面红耳赤,“我真的超开心啊我的妈,我好久没这么酷的过生日了真的!超级谢谢……”


 


“你听我说完,”我心虚地缩了缩肩膀。明明走是一件不需要前思后想的事,我却有些心有辜负的感觉,“我要走了。”


 


“操。”


 


他忽然整个人都软了,黑着脸看着我。看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又骂了句操,一下子往外跑。热狗的包装袋掉到了我的鞋上。我没抓住他,他跑的特别快。


 


我叹了口气。生日主人公都不见了,那些流浪歌手还在弹着吉他。风一个劲地吹,他们兴致高昂地唱。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我果然还是把事情搞砸咯。”


 


6、


 


后来嘛我也没敢再回去他家里。我给了他多么糟糕的一个生日,什么礼物也没给他。我缩在小酒馆里面喝果汁,就着篝火唱歌。老板给我放了饭在后厨,我每天去吃菜,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会小小的期待有那么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冒出个脑袋来,手里抓了一大把糖,从老板的胳肢窝底下钻到我面前,捧着一大把糖,说“给你的。”


 


时间哗哗地流淌,我抱着我的行李走出酒馆准备去飞机场坐飞机。老板前一阵子问过我是什么时候的飞机,又起的特别晚不肯送我。我气急败坏地带走了他挂在大堂上的牛皮刀套,一股脑塞进背包里。的士把我送到城市那一头,我努力在不再冷的玻璃上哈气画画,路上经过他的家。他家里灯亮着,朦朦胧胧的窗帘布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我抱着行李坐在飞机场外面发呆。天还早,机场里人不是很多。我就坐在机场门口,紧挨着刚开张不久早餐铺子。早餐铺子上面氤氲着一道白气,像一把剑直插云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坐着等他,他明明还在家里头坐着。


 


他十七啦,其实就比我小三岁,不能再说他是小孩了。他特实诚,我十二月二十五号的生日,只是跟他随口一提,他倒记住了,给我买了个大柚子回来。


 


我挨着越来越喧嚷的早餐铺子,抱着我的行李打瞌睡。耳机插在耳朵里听歌,一首又一首,每一首都能连起来。八点半闹钟当当地响,我从地上拍拍屁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进去登机。刚站着收拾好行李,一道黑影从机场那条放路人下来的道上窜过来,狠狠地砸到我身上。我垂下头去看,黄其淋气喘吁吁,还穿着他那件风衣。


 


“我不怪你了。”他说。


 


我松了一口气,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要打你了哦这么凉的地板。


 


他忽然就哭了出来,又不肯给我看,只是垂着头不说话,水打湿了他的帆布鞋,深深的一块。后来他抬起袖子很用力地一擦,这才再抬起头来,问我还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不会了吧。来来回回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轮船和飞机场。”


 


“你说话不算话。”他说,又低下头去看他的帆布鞋,“你答应过扛着吉他帮我打死那群人的。”


 


我无奈,“你原谅我一次咯,吉他放在小酒馆了,你到时候得自己扛着吉他去打死他们啦。”


 


他一撇嘴,晃了晃脑袋,从那个扣得很严实的兜里面掏出一大把糖来。散着装的,全是柚子糖。各种品牌的柚子糖,一大把全抓在他手里。


 


“给你的。”


 


我这下也没忍住。一个二十的大老爷们儿抱着一个未成年快成年的小家伙在机场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差没把鼻涕擦在他身上。他把糖全塞进我裤子口袋里,跟着我一起哭,哭得惊天地涕鬼神,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唏嘘不已。


 


我抹了一把眼泪往机场里走,觉得自己就是作的。他在机场门口冲我挥手,我后退着前进,也冲他挥手。我拖着行李箱,就在这个时候觉得旅行没有意思。


 


去香港的机票订都订了,只能前往阿姆斯特丹。


 


真是难过的事,我又舍不得,又一心想走。


 


我坐在飞机上看着那个城市慢慢地变小了,慢慢地不见了,慢慢地只剩下一堆云。云中间缺了一个口,像牙还没换完的小孩儿。我托着腮望着窗外,吃了一颗糖,柚子味的,酸酸甜甜,有点酸牙。


 


我心里特别难受,怪柚子糖太酸,又不能跟谁说,一直酸着,酸到现在。


 


7、


 


跟你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坐在轮船上。客舱里就我一个人,我靠着窗看外头的海。


 


为什么想到要讲这个故事呢,也许是因为刚才有服务员给我送来了甜点,特别好吃的柚子蛋糕,好吃到我能够在仓房里跳起舞。


 


我那个时候在看书,觉得有点晕。给我点单的服务生是个男的,声音沙沙哑哑,说的是英文,长了笔直又纤细的腿。我一动就会憋不住要吐出来,就没看他的脸,只是接过他手上的单。


 


“您要点……”他说话说了一半就没再往下说。我见多了这种服务态度不佳的服务员,也没在意,只是低着头看着我的菜单。黄其淋给我的糖纸被我用线串了起来挂在手上,看着怪诞奇异,我一直带着。


 


“呃,有什么能治头晕的吗?”我忽然又想到这不是在国内,只能讪讪地用英文讲,“The medicine,to recover the headache——”


 


他没理我。


 


“I have headache……The dessert to 缓解——呸,recoverit——”


 


我抬起头想跟他好好解释解释,一抬头就看见一双弯弯的眼睛,模样像小船。


 


“柚子蛋糕吧。”穿着西服,也长大了的黄其淋说,“这次我没带糖。”


 


8、


 


故事就讲到这里啦,船上灯火通明,我们要前往那座岛,跟着那个没有带糖的臭小鬼服务生。


 


现在是东八区时间晚上七点半,你们还有机会去看个电视。或者去放个烟花,再不济,阿赤的新书要出了,你们可以匆匆跑到书店里去。


 


我要出去吃饭啦,答应了那个小鬼。


 


我是敖子逸,下周见。


 


9、


 


敖子逸把耳机从耳朵里摘下来,把手机放到书桌上。他揉了揉耳朵,又喝了口水。换上了便服的黄其淋坐在他身边,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你打不打算解释点什么啊?”


 


“我后来去读书了,也学会弹吉他了,你要不要听?”


 


“不听先,”敖子逸摇了摇脑袋,“你先跟我讲讲,怎么想到要去轮船上当服务生啦?”


 


“你猜啊。”


 


“你猜我猜不猜啊。”


 


“你猜我猜你猜不猜啊?”


 


“你猜——”


 


黄其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榴莲味儿,塞进敖子逸的嘴里。姿势很熟悉,像是塞毒药。


 


10、


 


黄其淋是大学休假才跑出来做工的。他的工钱载他去南极,他不担心没钱的事。敖子逸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从头走到尾,带他从船下走到岛上去。那棵树特别大,看上去很适合爬。天气很冷,他们把脖子缩着,上下牙齿打着颤。黄其淋想着自己的心事,敖子逸打着哈哈带他绕岛一周。他们手牵着手,有不少船上的人都下来休息。岛上有一家小小的旅店,是轮船带动的经济效益。入住的2000一晚,钱给船长。


 


黄其淋和敖子逸交了钱,在木地板吱呀作响的大堂里抱着自己的行李聊天。


 


“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二十五了。”


 


“那我二十八啦?我的妈啊时间过得那么快?!”


 


“夜幕就要降临!我想我必须要离开!当我正要走时我看到了一家专卖店——”


 


敖子逸脏兮兮的球鞋在地板上滑了两下,“摩擦摩擦!”


 


得嘞。黄其淋想,啥都没变。


 


11、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心里一直酸着吗?”


 


“行了行了不就是柚子糖太酸了吗下次我给你买甜的不得了的行了吧?”


 


黄其淋坐在床上玩手机,敖子逸坐在床的另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哦。”


 


12、


 


黄其淋觉得那个在篝火前唱着一个人的北京的哥哥很酷。他拿着酒杯,声音沙哑。虽然唱歌走调严重,声音声嘶力竭,但是帅的不得了。


 


于是他跟着往外跑的敖子逸往外走,鬼鬼祟祟地跟着走。他真的太太太寂寞,家里没有人,这个老叔叔又要忙着做事。敖子逸在河边停下来,瞪着眼睛说要跳下去,他还真以为他要跳下去。


 


毕竟他唱歌的时候看上去那么难过,像他一样难过,又喝多了酒,浑身冒着酒气。


 


敖子逸待他特别好,天天晚上给他弹吉他,拨动琴弦给他弹些他没听过的歌。最后在那次他等到全身发抖,那个做出不再理他的模样的人叹着气把他背到背上,沙哑的嗓子在他半梦半醒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是不是傻啊?这么冷的天。”


 


他搂紧了敖子逸,忽然觉得浑身冰凉之中耳根发烧的特别厉害。灯光往下打,照的像白雪皑皑一片。敖子逸背着他慢慢往家里走,没有碎碎念,只是慢慢地哼着一首宁夏。他觉得这个人唱歌真他妈难听,可是又那么的温柔。


 


正当他哭笑不得地想张嘴,敖子逸忽然噤声不语,他就也没敢说话。


 


敖子逸忽然轻轻地笑。


 


“真睡了。”敖子逸说,“乖。”


 


他在那个时候忽然的,想要一辈子不醒过来,就这样趴在他并不宽厚的肩膀上,慢慢地睡上一辈子,听着他跑了调的宁夏,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


 


所以在敖子逸坐在飞机上怅然若失的时候,他正坐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宁夏。


 


13、


 


“我有些话只适合在世界极点跟你说。”


 


“你给我听好了。”


 


敖子逸听见黄其淋瑟瑟发抖地裹紧了羽绒服,翘着二郎腿作出一副弹吉他的模样。赤手空拳,抱着莫须有的吉他。手都冻的发白。


 


-许多人来来去去,相聚又别离。


也有人匆匆逃离,这一个人的北京。


也许有一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离开了这里,在晴朗的天气。


让我拥抱你,在晴朗的天气。


 


“天气一点都不晴朗。”敖子逸被冻出了鼻涕,裹着衣服笑。


 


“柚子糖甜了吗?”


 


“你要不要过来尝尝?”


 


14、


 


你总要相信的。


 


你会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也会改变你。


 


那些若有若无的,让你措手不及的,或许就是喜欢。



下午两点半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宝宝靴靴||不过脑短打一篇

0、

当你同我约好下午两点半见面,我的心在上午十点半就会雀跃起来。

1、

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概念呢。

敖子逸把手合十坐在咖啡馆里咳嗽了一声。穿着吉普赛服装的服务生到处走着,手上托着的托盘上放了一杯热可可,活似托塔李天王。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距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黄其淋不喜欢迟到,他却喜欢早到。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手机里是黄其淋前几天给他发的一首英文歌,360度环绕着,仿佛有好几个黄其淋对着他笑。

“And I won't ever let you go.”

“Wait for me to come home.”

“咳我都说了唱的不好听咯还叫我唱。”

敖子逸低下头,薄荷绿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略显短小的牛仔短衣。他走的有点急,也没注意这是他初一时候的衣服。

《小王子》摊开着放在棕木书桌上。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五,黄其淋应该在家里准备了。这里离他的家不远,走几步就能到,他已经帮黄其淋点好了咖啡,压着那本纸质精良的书。咖啡的香味飘进他的心里,他看了看手机,顺势打开短信,忽然又雀跃起来。

“唉我这周回来,跟你一起去写作业,如果你没事的话。”

“呃我没什么事,星期六吧。”

敖子逸觉得短信就是这点好。什么东西都有缓冲的时间,能够整理好心情再回复,就算再怎么雀跃也能处变不惊。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他们见面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敖子逸决定在这半个小时想想再见到黄其淋的时候该跟他说些什么。学校里的事他在短信里已经说了个遍,就着晚风呼呼的吹,他被吹的不停流鼻涕,吸溜着一直不停地讲,黄其淋对他们学校的事都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他同桌的名字。

黄其淋笑着说哦是吗,我们这边,那个叫范尼夫的老师喜欢上课的时候教我们怎么帅气地玩水枪,老师上课也会带上油彩让我们画面具。

“太酷啦。”敖子逸趴在栏杆上发短信,不停晃着脚,“我们明天要期中考试了感觉自己又要去世。”

过了挺久,等到挂在天边骚动着的群星一并迸发出光芒,霜白的月亮仿佛能攥在手掌,黄其淋发来消息说那你加油啦。

“最近有事要忙,累死了。唉不过我这周回来,跟你一起出去写作业,要是你没事的话。”

敖子逸眨了眨眼睛。

他仍旧趴在栏杆上,冰凉的铁圈已经变得温暖起来了。敖子逸听见有人喧喧嚷嚷地经过,看见对面的教学楼亮着灯,有人坐在里面,站在黑影身边的人俯下身,想趁着没人注意偷一个吻。

“别人谈恋爱是看星星看月亮,我们是写作业,看上去好low哦。”

“我们还异地早恋呢,更加low了。”

想到这儿敖子逸轻声笑了下。

敖子逸晃了晃腿往窗外看,商城外面人声鼎沸,现在是二点十分。

当我们讨论爱情的时候我们讨论什么?

讨论花开半夏时的繁华,讨论泊船与灯塔的相依,讨论冬天两个毛熊相互依偎的柔情,最最重要的,讨论我和你。

敖子逸花了十分钟决定什么也不想。他想就算他看见阿黄的时候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傻笑,也不去提前规划他们的故事。

故事是有两个人去书写的,而不是一个人凭空想象。一切要是都按照铺陈的套路娓娓道来,爱情也许就没那么让人向往了。

现在是两点十分,敖子逸的《小王子》还在那一页,或者说它在被翻开以后就没再被碰过。

他还有二十分钟需要等。

2、

敖子逸决定先看一会儿书。《小王子》里的飞行员画的图比他画的好看的多,因为他自己的小王子也喜欢皱着眉头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丑。

他苦着脸,举着那幅惨不忍睹的画。他揉了揉黄其淋的头发,咬牙切齿道这幅作品那么好看明明。

黄其淋和敖子逸对对方总是宠不起来。黄其淋作出更加鄙夷的神色,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穿着黑白格子衫的、他的小男朋友。敖子逸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画,怎么看怎么觉得丑。他耸了耸肩,眨了眨他眼里的漫天星斗。

“那好吧。”他把画卷起来准备塞回包里,“我下次再画幅好看一点的。”

黄其淋一把把那个丑的不行的小人像夺到自己手上去,小心翼翼地叠了两叠给到自己包里去。

“干嘛?”

“这样总要个对比!”黄其淋耳朵尖子红的稀里哗啦,仍旧顽强地翻了个白眼。敖子逸挑起一边眉毛仔细想了想,忽然就跳着扑上去给了黄其淋一个巨大的熊抱。

“傻逼。”坐在咖啡馆里的敖子逸这样形容几年前的自己。

他正好看到那只耳朵很大的狐狸蹲在草地上仰着头。

它说,“当你同我约好下午两点半见面,我的心在上午十点半就开始雀跃起来。”

敖子逸茅塞顿开。

等待是件美好的事,因为你知道那个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悄然而至。当你在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开始心花怒放,那你大概可能已经被驯养。

《小王子》是黄其淋送给敖子逸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刻意从他居住的那个城市给他邮寄回来,在每一页都细心地做了注解和吐槽,这段话下面标了红,他那不擅长打直球的小男朋友用红笔与直尺细心为他标注,说深有体会。

敖子逸咧开嘴。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袋,黑色的自动铅笔的塑料外壳上被人用黄色相册笔写上了HQL,他坐在播放着温柔爵士乐的咖啡馆里面看着咖啡的热气慢慢降下去,化作一滩渗在白纸包装的瓶身上的水渍。

他在深有体会后面画了个小括号,把AZY和HQL的名字中间用爱心连接。

他终于能把那个不再烫手的咖啡杯从书上抬起来。他翻了一页,同时很自豪地拢紧了身上的牛仔衣。后面的书页被撕了下来。他是知道的。这两页黏在书的封底。黄其淋把书规规整整地撕下,用重新用他清秀的字迹写:

“最终他们幸福愉快地生活在了一起。”

敖子逸挠了挠脑袋,总觉得人生真的是一件美好的事。你会遇上那么多个人,会爱上喜欢上那么多的事物与人,而恰恰好有那么一个人总会像你爱他那般热忱地倾心于你。

他看了看表。他把这一章算是草草看完了,什么也没看进去的只记住了下午两点半。那个穿着吉普赛衣服的服务生又经过他,手里捧着他的雷峰塔。

窗外仍旧喧喧嚷嚷,商城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潮汹涌,像一场惊天动地的碧波拍浪。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他还有十五分钟需要等。

3、

现在还有十五分钟,黄其淋给他发了条短信。

“到了?”

敖子逸给黄其淋打去电话。

“喂?”

“啊你到了?!”黄其淋鼻音很重,“我听到那边的歌了!”

“阿黄阿黄我好想你哦。”敖子逸晃了晃腿,“你快点。”

“啊我在——我在收拾东西,呃大概十五分钟到吧——你放心我绝对不迟到!”

“你在哪儿啊?”

“新开的火虫咖啡馆里,靠边第17号桌上,你从窗外就能看见啦。”

敖子逸抬起眼睛四处望了一圈。有人趴在收银台上打着瞌睡,有人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窗外的天蓝的像是用水滤过两遍,泼在身上就能变成阿凡达。

“呃好的好的,我看看我还要带点什么……”

“啊那先挂了吧好好收拾东西,反正等下就见面了,你快点收东西。“

敖子逸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准备摁挂机。他有的是时间听黄其淋讲话,甚至是弹着吉他唱只给他唱的歌。

但他真的太久太久没见到他啦,整个人心里名为想念的东西在此刻不停地发芽生长,比生长痛还要难熬。

“诶等等等等。”黄其淋吞了口口水唤住敖子逸。

“?”

“我也想你啦。”

风慢慢地吹,外面走过一对十指相扣的爱人,他们耳语了片刻,忽然笑着在外头接了个吻。有人开始起哄。

敖子逸笑弯了眼睛。他看着那对情侣刚想跟黄其淋讲,黄其淋果不其然挂了机。

他喝了口给自己点的咖啡。头顶上的灯罩把光全拢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慢慢洒出来。

现在是两点二十,他还有十分钟需要等。

4、

他花了十分钟回顾往事。

前五分钟用来想他们相别的日子。难熬的要命的高中生活,每天晚上十点半的五条短信。

从他身边走过的宿管阿姨手里提着钥匙,他三步作两步地跳回宿舍里,翻身上床把自己锁在暖烘烘的被窝,被窝里彻夜明亮,手机屏幕的光把它照的像个洞穴。

这样的光会永不熄灭,直到黄其淋在短信上跟他说晚安。

敖子逸站在教学楼上听着电话那头黄其淋躺着刚学的吉他跟他弹唱,另外那个多风的城市风温柔地为他和音,黄其淋弹着吉他坐在宿舍楼下,对他唱多少人曾爱慕你那倾世的容颜,可是谁能抵御时间无情的变迁。

然后在那段漫漫的间奏说我可以啊。

在早晨考过试,满身疲倦,敖子逸能听见黄其淋给他发的语音。他大声念叨着HAKUNA MATATA,说这是幸福,也是让考试顺利过关的神奇咒语。

敖子逸于是坐在食堂里边嚼着黄瓜边念,HAKUNA MATATA,让我快快见到你吧。

黄其淋坐在另外的城市里吃着他的中午饭。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插着耳机听对方在别的地方吃饭的鼻息。敖子逸刚开了个口,黄其淋便心知肚明地学着曾经坐在一块儿的语气。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不然我就挂电话咯。”

敖子逸撇了撇嘴,“哦。”

他有时会爬上天台,就着疾风大喊,他将手上的草稿纸做成纸飞机朝着黄其淋所在城市那边飞去,纸飞机摇摇欲坠,落在一棵树上,砸到在树底下纳凉的人。她揭开纸飞机,上面除了一大堆图像与草稿,只有一句话。

“我爱你。“

一个人的生活很难熬,但因为我心有所向,所以过得还不赖。

现在是两点二十五。

还有五分钟。

大抵是最难熬的五分钟。比在学校里形影相吊还要难过。

5、

“我们考完中考以后在一起吧。”

“为什么?“黄其淋看着一旁捧着书在背阿尔法贝塔的敖子逸。他坐在前面,转过身来把头磕在椅子背上,一字一句地念。黄其淋看见敖子逸眼睛里的光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忽然就黯淡下来,觉得很好玩,“我是说为什么不现在就在一起。”

现在是二点二十六。

6、

黄其淋坐在家里跟敖子逸发短信。

“明天约不约爵迹!”

敖子逸转了转眼珠子,“约约约!”

“那下半年的奇异博士呢!”

“约约约!”

“那——我呢?”

敖子逸只是慢慢地发愣,没一会儿就咧开嘴,眼神温柔到似邻居家蔓延到自家外墙的爬山虎。

“这个嘛——我可以约一辈子。”

现在是二点二十七。

7、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不然我就先走咯。”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不然我就挂电话咯。“

敖子逸,十五岁和十七岁的敖子逸都苦着脸朝他翻了个白眼。

“哦。”

现在是二点二十八。

8、

敖子逸抬起头来。现在只剩下一分钟。那个黄其淋将经过的门口走过很多人。他眯起眼睛去找,天上飞过一架前往别处的飞机。

他感觉心跳慢慢加速,如同正在准备一百米的开跑。咖啡馆有点吵,爵士乐之中他能听见激烈的鼓点。有许许多多的人从门那边走过来,鱼贯而出。

我已经准备到快要过呼吸了。敖子逸艰难地望了望钟表,怎么还不发枪。

他忽然看见有人同样穿着薄荷绿从门那边挤过一个又一个行人朝这儿跑来。他背着大包,眉眼清秀。他穿越人潮,站立在窗外一排一排地找。

十七号桌上的敖子逸将手慢慢地举起来。黄其淋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两个甜筒。一切终归于零,敖子逸什么也说不出来,黄其淋笑弯了眼。

太阳温柔而浪漫,飞机轻轻地滑翔而过。天边渲染出一道白光,露天的商城外圈有人熙熙攘攘,他的耳机在唱着歌。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啦。像是午夜时电视雪花的杂音在脑子里响,他什么都听不见。

这个人啊。敖子逸想,这个让我等了那么久的人。

现在是二点二十九分。

9、

黄其淋从正门走进来的时候二点半的钟声敲响,齿轮转动了咖啡馆里巨大的钟表。

“当——”

“这儿这儿,阿黄你走岔了!”敖子逸挥手。

“当——”

“哦哦哦在这儿啊。”黄其淋快步朝他走过去。

“当——”

黄其淋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很自然地捧起没动过的咖啡。敖子逸看了看他,黄其淋看了看他。

“当——”

他们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像早晨的早饭难吃的不得了啦;作业多到做不完啦;唱着歌的小朋友总是吵得他睡不好觉啦。

“当——”

但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只成了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我爱你。”

钟声哑然而止。

两点半到了。

五次黄其淋被拒之门外,一次他进去了

艾里芬特:


CP:黄其淋X敖子逸

我说:真人真事,我快哭出来的虐心事件,只是修改了结局||文学社约我稿了我好开心啊略略略||请勿上升真人宝宝靴靴

BGM:All about us - He is We

0、
想说我黄其淋情商也不低,怎么就追不到敖子逸呢。

也许是因为他情商太低了吧。

1、第一次是夏至。

今天夏至,住在郊外的敖子逸家门前站了个瘦高的人影。

外头正放着烟花,缤纷且美好地绽放在夏至柔软且寂寥的夜空中。一簇一簇似零星的星点,在天上迸溅出夺目的光点。

男孩穿着一件衬衫,脚上踩着白色的运动鞋,白色上沾满了似光斑四映的泥点。

黄其淋觉得今天天气还稍微有点冷,不像是平常夏至应该有的天气。他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手上的冰汽水都化的差不多了,开始往外冒着水珠,落在纸杯外头像一圈圈蜘蛛卵。

他夹起刚通了的电话,“喂敖子逸?”

男孩的声音像是从人声喧杂的地方传来,他沙沙哑哑地开口,声音像倦怠了的猫,“怎么啦?”

“开门。”

说出这句话时黄其淋有些少许的难堪,他感觉要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是件挺困难的事,他咳嗽了声,给自己壮胆,又再次重复道:

“开门。”

“啥门啊?”敖子逸那边疑惑不解,“哦我忘了说了,阿黄我们在大剧院那里,刚刚要去看剧场,就在你家附近,你要过来吗?”

黄其淋看着黑不拉几一点光都没有的房子,默默咽下了想说出口的告白。

“呃我在看烟花呢,在郊外,太远了,就不去了。”

“哦好吧……”黄其淋拉长了声音,“对了阿黄,你说什么开门啊?”

“没什么,经过你家想进去坐一坐,现在走开了。”

敖子逸站在黄其淋乌漆抹黑的房门前面,手上攥着两张看戏的门票,忽然整个人都蔫了的扭过头往回走,摁亮了十楼的电梯。

“哦哦好,我挂咯。”

黄其淋往回走,觉得一路为了不让冰汽水暖起来费尽周折新鞋也弄脏了根本就不是英雄救美般直接了当。

他落寞寞往回走,烟花也缭乱着离开了视野。

在路上他一个人把汽水全喝了,包括给敖子逸的。

*

“喂老师?我家其淋感冒了,拉了好久的肚子,今天没办法来上课啦。”

“哦哦怎么啦?昨天才夏至呢今天身体就不舒服?”

“他不肯说啊。”

黄其淋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感觉肚子在痉挛着。他缩成了个球,还发着烧。

他知道无论怎么期待一梦醒来坐在身边玩手机的是敖子逸,结局总会只有一个妈妈。

他有点难过。

2、第二次他感冒才刚刚好。

站在门口的仍旧是黄其淋。

他在回暖的夏天站在敖子逸门口,手里是妈妈怕下雨让他带上的雨伞。

他在朋友圈上看敖子逸感慨想吃西郊的甜甜圈,借着不用上课这一良机从城中跑到西郊,再大汗淋漓地在棉袄与烈日的夹击下骑着自行车跑去东郊。

谁叫敖子逸家住东郊呢。

黄其淋额头上都是汗,豆大的汗珠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结成像块的东西黏在额头上。他的嘴巴抿着掩在口罩下面。

他算好了时间,这个点敖子逸刚刚好回家吃饭,这个点送肯定在家。

他觉得身上有点难受,像是要中暑。

他脱了妈妈强制性要求他穿上的毛衣,靠在被太阳晒的滚烫的单车上。他剩下的钱不够他再打的回家了,所有的旅途费用他都计算的精确到分。

他再次同敖子逸打去电话。

“喂?”

“敖子逸开门。”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完后屏息凝神,他总觉得这次不可能那么顺利,照敖子逸这个脾气。但他还是期待着敖子逸带着笑意为他开门,眼睛里的小星星在太阳底下发光的模样。

敖子逸的确把门打开了,手上捧着碗饭。嘴里还嚼巴着什么。

“哇你过来啦,过来抄笔记?”

“没有,你说想吃甜甜圈来着,给你。”

“哇谢谢啦!”敖子逸咧开嘴冲他笑了笑,“可是我在吃饭啊,吃不下了已经。”

“你可以放着,带学校去。”黄其淋越说越心虚,咳嗽了两声,将甜甜圈递给敖子逸转身想走,忽然又想到什么,冲房里面笑了笑,

“叔叔姐姐再见,我走啦。”

敖子逸拿着袋子追了出来,揉了揉揭开口罩后鼻子红的像苹果似的黄其淋的脑袋,“拿去吃吧,你病刚好。早点回来上学啊。”

说罢想起什么,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要不是回家路上我姐给我买了份,我还真会要。”

“这个要趁热吃,趁热吃才好吃,早点回来上学啊!”敖子逸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家里,最后在关上房门前还冲黄其淋挥了挥手,里头姐姐还在吃饭,灯光敞敞亮亮的,她好似在跟叔叔讲着笑话,两人笑作一团。

哦。

黄其淋捧着甜甜圈走在回家的路上。

妈的智障糖都融化了。

他咬了口,冷了的甜甜圈味道的确没有刚出炉时好吃了,涩涩的,比苦瓜还难吃。

他没了胃口,推着单车一步一步挪回了家。家里很干净,甜甜圈甜腻腻的,比生吞糖还令人发指。

甜甜圈从此排上了黄其淋最厌恶食物top1,比香菜还靠前。

3、第三次是在冬天了。

黄其淋也不是只送吃的。

他大清早从专卖店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敖子逸心仪了很久的衬衫。

他激动地跳脚,在冒雪的城市里哈着气,脸上笑的像朵花似的。他鼻头冻得通红,深蓝色的风衣外套太过单薄,根本不能在这个严寒时节避寒。

天空中飘着雪花与白雾,朦胧之中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他拢了拢风衣,里头的毛衣和背着妈妈穿上的单衣几乎跟没有衣服差不了多少。

他冻得不得了,站在敖子逸门口上牙与下牙打着颤,像是在表演着一场精彩的交响乐曲。

“喂?敖子逸吗……冻死爸爸了快开门啊!”

敖子逸开了门,见他穿成这个样子,慌忙把他拉进了房里,把他的手攥进掌里给他哈了哈气。敖子逸家中开着暖气,将几乎冻僵了的黄其淋骨子烤的酥软。

“诶你家人呢?”

“妈妈爸爸在外地出差,姐姐去朋友家住了。”敖子逸接过黄其淋手上的袋子,把他往烤炉那儿推,“你怎么啦,过来玩?”

“你看看喜不喜欢吧?”

黄其淋吞了口唾沫,他等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开心的不得了的模样。只要那双眼睛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鼓起勇气告白。他早已下定了决心,只是每每都遇上了些不可测的意外。

“哇噻你不错啊!我超喜欢的!”敖子逸低着头翻看着那件衣服,似乎爱不释手。

快抬起头吧,快抬起头吧。

黄其淋笑眯了眼睛,看着敖子逸。

抬起头来敖子逸的模样像是很为难,“可是这么冷的天,我也不会穿这件衣服啊,你看……太薄了。”

“你可以套在里面啊。”

“这么好看的衣服才不要套在里面嘞。”敖子逸哈哈笑了两下,“我夏天再穿吧,谢谢啦!”

“那我先回去?”

“回去啥啊留下来坐坐吧。”

敖子逸给黄其淋端来了杯热水,滚烫地暖着黄其淋的手。他有点沮丧,指肚摩挲着磨砂的杯面。

外面雪越下越大,黄其淋看着敖子逸一面笑一面整整齐齐地叠好那件衬衫放进衣柜,总觉得有些沮丧。

这同他在排队时想的不是一个场景。

敖子逸哼着歌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相似的布袋子。他将布袋子递给眉眼低垂的黄其淋,脸上洋溢着笑。

“你生日那天我去外地了,这双鞋给你。”敖子逸想想又补上了一句,“这个牌子超级赞,我也有一双,到时候一起穿啊。”

黄其淋讶异地接过那个袋子,里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望向敖子逸,那个白净的少年脸上洋溢着笑容,还带着惊喜得逞的狡黠。

黄其淋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条半圆的弧线,微微露出来的黑色眸子深邃至极,足够埋下他现在幸福的快要上天的大脑。

有些人啊,在你屡次失败后总会给你一个大大的微笑再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对他又恨不起来,但又咬牙切齿。

他不小心泼了你一身冷水,又慌张地递来了毛巾,满心怒火你看着他的脸就开心了起来,那么这大概就是爱情了吧。

敖子逸晃了晃脑袋,语气都要飘上天去了,“这么喜欢啊?”

这可是情侣款的鞋,我刻意的买了两双贵很多的男款。敖子逸晃着脑袋,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谢啦。”黄其淋抱着布袋子越笑越厉害,简直同天上太阳那样刺眼了。

4、第四次又是到了夏至。

这年天气暖的很快,黄其淋穿着敖子逸送他的那双鞋站在敖子逸家门口。

敖子逸搬家了,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家那个被反复背诵的门牌号。

“敖子逸?”

“啊?”

敖子逸刚刚睡醒时鼻音很重,听上去如同一只慵懒的猫,鼓着劲伸着懒腰。

“在家吗?”

“在啊。”

黄其淋忽然露出了个笑容,大大的笑容掩在帽子底下灿灿发光。他手上的冰汽水还在往外冒着冷气,刚刚好适合这个时令。

他想等敖子逸接过以后风轻云淡地同他讲起第一次。

落寞寞的站在家门口,你那边热热闹闹的,我真的超级难过的啊。

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就跟你闹掰了。

“开门吧。”

敖子逸开了门,身上套着那件冬天买来的衣服。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没好好睡觉。外头风一股一股的随着太阳由远及近,吹起有点宽大的衣衫。

他咳嗽了两声,“阿黄啊你怎么过来啦。最近有寒潮我都感冒了,你要注意一点啊。”

黄其淋听了,将冰汽水缩回身后,冻得他的右手没了什么知觉。他有些担心,“怎么啦,是不是吹空调着凉了?”

“我也不清楚,要进来坐坐吗?”

敖子逸闪身让黄其淋进房来。空荡荡的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刚刚搬家的家里尚未打扫,弥漫着一股厚厚的灰尘。

“你怎么过来啦?”

“我想约你出去玩来着,还给你带了你去年喜欢的冰汽水……”

“可是我喝不了啊,你喝了吧。”

“我知道,所以你好好休息?”

“会的会的,到时候感冒好了我约你啊?”

黄其淋带着两杯汽水从高大的公寓楼里出来。白天尚未有夏至到来时人们的欢喜感,衬的他没了什么寂寥。

那朵悬在头顶上的云随着太阳挪位去了别的地方,滚滚热浪迸溅在他的心上。

他不会再傻到赌气喝光两瓶冰汽水,这也许就是在不断地喜欢中不断的成长着。他将另一杯送了回去递给了妈妈。妈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与一个吻,就如同他希望敖子逸所带给他的。

“长大了啊。”妈妈很欣慰地喝光了那杯冰汽水。

黄其淋冲妈妈笑了笑。

“我还没长大嘞。”

不然怎么还想着敖子逸。

5、第五次就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

小小的孩子们从来都不能接受过早的分开,尽管他们都知道所谓离别不过是春后夏至,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们都考完了中考了,正好是烈日盛夏。掐指算算距第四次也不会三个月,却恍若隔世了。

黄其淋站在敖子逸家门口。

他拿着温牛奶,又烫了个头发,像长大了的少年。长长了的头发被他用小皮筋给绑了起来,露出好看的额头。

他冲开了个门缝的敖子逸露出了个酝酿了很久的微笑。

“让我进去吧?”

敖子逸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疑惑了挺久才意识到站在门口这个中二少年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敞开了门,里头被敖子逸和他的家人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他姐姐正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把刘海梳上了额头,穿着白色背心的敖子逸像极了居家宅男。他手上还捧了个游戏把手,黑色的把手在白皙的少年手上特别显眼。

“敖子逸你死啦!”姐姐笑了两声,拖长了声音唤道。

“你先玩单机的!不要动我的人!”敖子逸亦是大喊,转过头来又打量了打量,“你的头发……”

“怎么了?不好看?”

“也没有。”敖子逸挠了挠脑袋,露出一个不大好意思的笑容,“怎么说……不像我的黄其淋了。”

“那不好看?”黄其淋有些灰心丧气,“哦对了这家温牛奶对胃好,你最近不是肠胃不舒服?我给你带了点过来。”

“哦哦哦谢谢啦。”敖子逸道,“可是……我不喜欢喝温牛奶啊。”

“拿着吧,对肠胃好。”黄其淋有些为难,“别坏了肠胃。”

“那你把头发弄回来呗?”

黄其淋有些发愣,“啥?咋啦?”

“看吧,你也不开心对不对?”敖子逸干脆牵着黄其淋的手把黄其淋带进了房,“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啊。”

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外的太阳席卷着柔风拍打在窗外,房间里亮堂堂的,堆放整齐的物什放置在该处于的地方。

“诶嘿,你自己喝了吧。”

“敖子逸。”

黄其淋不知哪来的勇气,站直了身子冲敖子逸干干脆脆地喊了一句。

“要是我把头发染回来,去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站在你家门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坐在沙发上再次玩起游戏的敖子逸有点懵,“好……好啊?”

“那牛奶我放这儿了,我先走了。”

黄其淋从敖子逸家走出来时还没忘记自己说的话,感觉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他揉了揉泛酒红色的头发,顺路去了趟理发店。

“您好,能帮我染个头发吗,黑的就好,也不要打卷儿。”

敖子逸看着放桌上似乎很显眼的温牛奶叹了口气,趁喝水的空档顺手把它拎上了沙发。

你干嘛把它放在这儿啊。敖子逸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会以为你也喜欢我的哦。

“诶敖子逸你那同学对你好好啊。”

“啊?有吗?”

“三次,起码三次我看见他站门口叫你开门了。”

敖子逸抿了口甜味清淡的牛奶,嘿嘿笑了两下,“好像是哦。”

6、第六次又是一年夏至。

“喂敖子逸?”

“我的妈阿黄?!”

“嗯是我。”黄其淋朝前面递过去钱,冲年轻的服务生露出一个微笑,捂住一旁的听筒,生怕敖子逸听见,“大杯的谢谢。”

这家冻酸奶敖子逸中意很久了,每次同黄其淋出来,他总是使劲嗅着冻酸奶的味道,就像一只遇到了什么喜欢的的小狗狗一样。

黄其淋问过为什么不点,敖子逸倒是回答的理直气壮的,“贵啊。”

想到这儿黄其淋笑了笑。

“敖子逸,芒果、凤梨、香蕉、草莓、猕猴桃、哈密瓜,你喜欢哪个?”

“你要干嘛啊好吓人啊卧槽。”敖子逸音色带了点笑意,“嗯……柚子!”

“没有柚子啊喂。”

“那哈密瓜吧!”

“那腰果、奥利奥、椰丝、干果、百香果、核桃要哪个?”

“哪种东西会放核桃啊?”敖子逸在那头笑的不能自已,“嗯腰果吧。”

“那草莓酱、水蜜桃酱、巧克力酱、蓝莓酱、苹果酱、树莓酱,喜欢哪一个?”

“啊?呃蓝莓酱?……等等黄其淋你到底在干嘛啊卧槽快说啊好吓人啊卧槽!”

“没什么。”黄其淋勾起一丝笑意,温温柔柔地胜过盛夏时节吹来的微风,“我们好久不见了吧?”

“嗯对啊,你跑到外省去上高中了嘛。”敖子逸在电话那头挠了挠脑袋,“都没有人陪我出去骑单车了。”

“你还记得温牛奶吗?”

售货员给黄其淋盖好了纸盒,里面的冻酸奶冒着好闻的气味。白天的商城满是喧哗的热闹,他心中满是嘈杂的情感。

敖子逸不太习惯这么跳跃地聊天,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哦哦那个啊,怎么啦?”

“我之所以要给你温牛奶,尽管我也不喜欢喝,是因为温牛奶对身体好。“

“我知道啊。”

“我除了给你温牛奶,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东西。”

黄其淋迈开步子朝敖子逸家走去。

“我们认识第二年的夏至,我端了两杯冰汽水站在你老宅子门口,颤颤巍巍地像个老太太,鼓了好的勇气才敢说上一句开门。”

“你那个时候在剧院里面,刚刚看完一场戏剧。后来我一个人把它们喝完了,发了高烧。”

“啊?是吗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敖子逸有些讶异黄其淋一反既往的行为,“不好意思啊真的。”

“你觉得我真的在意吗?”黄其淋笑了笑,如同电视剧里悲情男二一样凄凄惨惨戚戚,“第二次我送甜甜圈,后来我也是一个人吃完的,之后我再也没有吃过甜的东西。”

“敖子逸我知道你觉得奇怪但先听我说完。”

“第三次我排了很久的队去给你买衣服,我原本想给你买风衣,可这样我就没有车钱回家了。所以我买了衬衫。可剩下的钱也不够我打车回家了,后来我是走回家的。”

“第四次我送给你的是第一次想送给你的东西,我那个时候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想跟你讲讲有关你之前离开,我现在跟你讲的事情,可惜你感冒了。”

“第五次,就是温牛奶,你有喝吗?”

黄其淋站在敖子逸家门口,门里面的人正在与他打着电话,他们只隔了一扇门,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最后一件事儿。”

“开门吧敖子逸,有一份你想吃很久的冻酸奶。”

“快递员是喜欢了你很久的黄其淋。”

敖子逸推开门,看到了一个满头大汗,手上的冻酸奶却依旧冒着冷气的少年。他头发又成了原来好看的黑色,纤瘦的身子伫立在门前像是赴死烈士。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露出一个笑容,如同太阳一般的笑容,“你早说嘛,这点小事。”

黄其淋另一只手上仍旧拿着电话,他左手提着冻酸奶,耳朵尖都泛起红色。敖子逸抿了抿嘴,拉着黄其淋的手。

敖子逸盯着黄其淋发红的耳廓,觉得这个男孩子是他见过最可爱的男孩子。

黄其淋看着敖子逸整张快要烧起来的脸,如同苹果般晃荡在他眼前,好看的像画家笔下的星空。

黄其淋等着敖子逸的回应,冻酸奶正在慢慢的融化。敖子逸家里没有人,他正在单机打游戏,另一个手柄孤零零地落在沙发上,像在等着有人走过去。

敖子逸总是能抓住黄其淋的脑洞,就好像黄其淋也总是能抓住敖子逸飞到天上去的脑洞。敖子逸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茅塞顿开地露出笑容。黄其淋觉得他有些傻,又不敢先说话。

“收到!”敖子逸拽了拽黄其淋的另一只手,手指做成电话的模样,“签收人:才发现黄其淋喜欢他的也喜欢黄其淋的敖子逸帅哥!”

“哈?!”

“喂你快点进来冻酸奶要化了我打你啊阿黄!快点快点我去洗勺子——你用勺子还是叉子?”

“勺子就好——”

“呜哇它真的要化了!”

五次黄其淋被拒之门外,一次他进去了。

还尝到了敖子逸尝过之后仍然想吃很多次就像想和黄其淋玩游戏一样多的冻酸奶。

还得到了一个小精灵。

百驹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读仓央嘉措诗传有感||沿海狗心中的大漠||平静地等待,我总归是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渡劫过后总会一番风顺||私设有(中间有一段书的描写是我交给文学社的稿)

BGM:young and beautiful-Lana Del Rey

 

0、

 

问你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

 

1、

 

男人身着灰色夹子袄,内里套着白色内衬。往外翻起的绒蹭上他的脸。脸上看着不甚粗糙,乌青的胡渣从下巴一直蔓上鬓角。他手里攥着一根粗绳,粗绳后边拴着一辆车。木头车子的轮碾过凸凹的石子路,又陷进泥里。车上坐着个读着书的年轻人,面相白白净净,夹缝在行李与包袱中间摇摇摆摆。荒漠是走不到头的,领着路的男人脚上的牛皮靴上沾满了泥,那原本应拉着车的骆驼在昨晚进了他们腹里。

 

“没有骆驼——”男人气喘吁吁还不忘抱怨,“是出不去的——”

 

读书人抬起头来,“敖师傅您理解一下,等到了下个站口就歇息去买马,再不济我下来吧,您拉着怪辛苦。”

 

敖子逸抹了把脸上的汗,缓了缓手上抽了筋般的生疼。他吞了口唾沫又才言道,“你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跟着我走也不成,到时候刮风得丢了。”

 

黄其淋讪讪地闭了嘴。没有起风的大漠上有羊缀在边上,像落座着一片游云。太阳高悬在南边头,轧轧的光碾过那片草地。寸草不生的地方眼见得就要走到头了,前边草地同边缘的界限不很明显,便落了座城。城里的人总裹着头巾,老远望去飘飘的似极了入了神仙地。黄其淋逃得匆忙,物什没带的多少,大部分都留在了南边乱成粥的家乡。

 

他望见书上落了只虫,蜷成一团似干枯的稻垛压在一句话开头。那句话说,问你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

 

问你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黄其淋想,大抵还是四海漂泊。

 

“得嘞,瞧见城了,您得进去歇息着,给买匹骆驼,再不济驴子也成,要让我拉着您过了这片草地,那我的命大概就交代在您手下了。”前头的男人眯着眼睛把身子往前探,咧嘴露出傻气的笑来。

 

黄其淋鼓起嘴憋了一口气,把虫给吹跑,落进枯黄的草簇上。

 

“成,”黄其淋眯起眼睛朝前看,“进去歇息会儿也好——对了,那儿不乱?”

 

“大漠上没有乱的地方。”敖子逸道,“这么宽阔又广的地方,人是乱不起来的。”

 

敖子逸一步一步带着黄其淋进了城去。站在城门那儿敖子逸卸起行李,黄其淋站在他身边接过随身带着的麻布包裹,挎背在身上。他回头往回望,一望空寥的平地上杂生着些不常见的草,簇簇竖起,点在些微乎极微的位置。有一排脚印带着两轮车辙滑痕一路朝前涌,或说向后退。那落到两轮车辙合到一块儿去,点在线间望不见的地方,是黄其淋心爱的南国。

 

敖子逸带着木车往城里走,唤上了黄其淋。黄其淋仓仓皇皇地回首,跌跌撞撞地追上了只想坐在茶馆歇个零星半晌的敖子逸。

 

进门前他抬头,那座城有个温软的名字刻在牌匾上,叫邦缅。

 

2、

 

黄其淋坐在茶馆里。

 

大漠的清茶泛着沙的涩口味,抿去唇齿间却留有香。他把钱袋全给了敖子逸,也不怕他偷藏了它——连家都抛了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个的。他坐在二楼,敖子逸回了客栈先放了行李,又好生梳洗了一番。他望见街头人来人往,裹着黑纱巾的女孩儿抬起眼冲他轻瞥去了一眼,又扎进沧沧人海里顺着或白或黑的云堆走远。黄其淋翘着腿,半倚在粗制滥造的木桌上。木桌没了八仙桌的凉意,磕着手肘上那块骨头。

 

敖子逸从那头牵着两匹马朝他走来,穿着件黑色的单衣,裹了圈白色的丝巾在脖子上,半掩着嘴。黄其淋见他近了,细细地去打量他。敖子逸生了对安静又干净的眼睛,像往暮夜吸了色进了他的眼里了。黄其淋前倾了身体,身上浅绿色单袄给拉出了褶皱。

 

敖子逸也瞧见了他。他抬起眼来轻瞥黄其淋一眼,拐了方向朝茶馆走了来。茶馆底下放了拴马的棚子,发着干草特有的沁香与一股不合群的粪味儿。他拴了马,很快走上二楼来。裹着丝巾的人露出那双眼睛,好看的似极了神仙。

 

他凑到黄其淋跟前,扬起手指在他眼底下晃了晃,落下一片翳影。黄其淋回过神,抬起头来。

 

“我买了两匹马,但最近听说这儿有不多见的活动,您急么?不急咱在这多待两日?”

 

黄其淋微张着嘴想了会儿,“不急,停会儿吧,您也辛苦了。”

 

“那好极。”敖子逸文邹邹地这样来了一句,落了黄其淋身边的座。他瞄了眼黄其淋手头书页翻卷得有了残缺的书,凑过一个脑袋用眼睛打量着。白纱巾蹭过黄其淋的脖子,若有若无的一下,让他心里发痒。

 

“你看着什么?”

 

“家里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书,顶多解解乏。”黄其淋翻了翻页,“情爱情爱,落到最后不是一场白头你我,也不晓得写了甚久有些什么。”

 

黄其淋把书页合上,又将茶一饮而尽。是时候回去好好歇息了。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同敖子逸说。敖子逸把白纱巾从脖上摘了下来作一团塞进口袋,露出整张脸的轮廓。这点离开的功夫敖子逸也刮干净了胡渣,人是副清清爽爽的模样,不像在这儿长大的原住民,白若绣绢的反倒是像久居南地的人。

 

吃顿晚饭的功夫邦缅里头已然亮起了光。穿着长衣衫的点灯人一步一歇息,颤颤巍巍地伸手翻开玻璃制的灯罩,点燃里头的蜡烛。黄其淋坐在客栈里读着书,给马儿喂好了食的敖子逸回了房,坐在房间左边八仙桌上黄其淋的另一边,拎起铁皮水桶灌了一大壶水下肚。黄其淋抬起眼,也见怪不怪地又低下脑袋。

 

“黄其淋——这样叫可以的罢?”敖子逸停顿到黄其淋应了答后才往下说,“你把你读的书同我读读罢?我领的路人都仓皇仓皇到只带了衣物。他们同我提起过南方的书,说蕴了温柔水乡的地方写的东西总归是不大一样。我不识那儿的字,也没得一识。”

 

“我觉得写的好的都放在箱底没法给你拿出来,这本却也不怎么样。”黄其淋倒是乐意地朝他笑了笑——是那种文人特有的笑,带点温和,却又有些生疏,“你要是不介意,嫌其少逊色些的话,我倒是愿意给你读读。”

 

敖子逸撑起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黄其淋。黄其淋合起书,随意地翻了一页开来。书页上烛影摇曳出一地冷清,昏昏暗暗的房里敖子逸只得看见书上若有若无的,一排密密麻麻似虫蝇的字,和黄其淋那张秀气俊俏、似水一般温和的脸。黄其淋忽然挑了挑眉,但也没换页,只是顺着某一段落给敖子逸读了起来。

 

“湖边的水凉的差不多了。到了入冬的时节。

 

书生着了厚衫,白色夹子袄衬着白净的脸庞。他立着,等着那个将从北疆回来的可人摇曳起骆驼脖颈间那个黄铜色的铃铛。她应当是温温柔柔的,亦如从前那般罢?或说变得更加妩媚些了。她走时与他约好是在这个路口再见面的,踏着慢慢落下去的夕阳,逆着亮到望不清轮廓的光影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如同脚上踩着七彩的雄云。

 

他虽得了那姑娘葬在北疆的消息——但谁又能说孰真孰伪呢?她总是好开些这样令他又气又恼的玩笑的。那个姑娘的铃铛声怎得还没响?等的这边的人可心焦。“


 

敖子逸听得认真,黄其淋倒讲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本好书,要讲也得讲些足以说得出口的才行。他少了这种书,而这些大抵已经成了灰,落在南地家中废墟上了。

 

他吞了口唾沫。

 

“问你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他对她说过,她对他说过。等到太阳慢慢堕入无边的黑暗里,他猛地有了那个姑娘临行时踌躇的口中所谓的答案。”

 

黄其淋合上书,放置在一边。敖子逸有些讶异,眼睛里像是藏满了天上不见的星斗。黄其淋轻声言道差不多到了睡觉的时候,敖子逸微微垂下眼,忽然又问着:

 

“那你呢?”他咂了下嘴,“你是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呢?”

 

“我么?我自认倾心万物的。”黄其淋给的答案含含糊糊,“那么你呢?”

 

“我好北疆。驰骋时百驹而过一望空阔。”敖子逸瞥见黄其淋的眼神又自得地笑了,“这是我上回拉的散客同我讲的。或者说我只是爱那白马。”

 

“只是爱那白马么?”

 

“也爱骑马的潇洒。”敖子逸憋了半晌才这样憋出一句话。黄其淋忍俊不禁,露出好看至极的笑来。他笑敖子逸的言语,敖子逸却干脆呆在原地痴痴地看着他。他看着黄其淋的脸,老久才回过神。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忽然话头一转,催促黄其淋早些歇息。

 

黄其淋睡在内室,敖子逸憩于外堂。进了里屋的黄其淋瞄见敖子逸看着手掌心发着呆,像是想着心事。他躺在床上看着外堂被风吹动着摇曳一地残影的烛光旁坐着的那个仿佛停了的人,后来他摇了摇脑袋,微微站起身来,往前稍顷,吹熄了蜡烛。

 

一片黑暗之中的邦缅有人在唱歌,似是喝醉了酒,唱着唱着便哭号起来,一声一声呜咽,大抵又是一对良人被拆了红绳。

 

3、

 

这几日敖子逸的梦里黄其淋穿着戏子的衣服,懒懒散散地倚着不甚好看的玉椅子,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像古时一般过长的发用红头绳扎着,松松垮垮。他手里拿着本深蓝封皮的书,纤长的指撑着,有风过的时候书页会翻动,烛火的红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黄其淋薄唇轻启,书页遮着脸。他眉宇间带着英气,是少年郎应有的侠骨情长。他往前探过身子,轻阖起眼。

 

“你是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

 

敖子逸一时晃了神。他爱极了这样温温和和的笑,他本想照着原话重翻复述,最终嘴唇微启,鬼使神差地言道:

 

“我心向你啊。”

 

他从床上挣坐起的时候黄其淋已换好了衣服坐在外堂的八仙桌旁饮着茶了。桌上那个铁制的小碟里放着烙好的饼,酥黄的,像南方核桃酥一般。敖子逸走到屋外去洗了把脸,把心事藏在心底里。他知晓的,师傅也曾爱上了一个南方的姑娘,但旅者游人同来往于大漠的引路人终归不是一道儿的人,哪有的情爱呢,顶多爱这山川,让人走过时少了困倦罢了。

 

屋里屋外的人各怀各的心思,黄其淋又抿了口茶,心想着北疆与南国,还有书中那声驼铃。敖子逸再从房外走进来的时候烙饼已凉了,他咬了一口,黄其淋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到时候过草地,我也骑着马吧,都是男子,要你拖着我往前,怎得也不是回事。”

 

“?”

 

“毕竟我也想尝尝看百驹而过一望空阔的景象。”

 

邦缅的天空透过一片殷红,太阳落在屋顶,将胭脂溶进水里往下一泼,渗进白砖净瓦的房里。一片如桃的红。游云在边上,像是湖中饮水的羊。邦缅的当地人仍旧裹着他们防晒的纱巾在邦缅的路上飘飘欲仙着,却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便是这番美景。

 

“那好极。”敖子逸只是愣了一会儿便爽快地应了,“到时候带你看看草地上的瓦子湖,奘伯弘措据说就是在那儿升的天的。景色美极了,尤是牛羊饮水后把头往上一仰。”

 

“奘伯弘措?”

 

“哦,你大抵是不认识,是我们这边管情与爱的神明,是情僧,据说被逐出师门后遇上了佛祖,佛祖点化他上了西天,男男女女都信这些。”敖子逸正说着,咽下最后一块饼,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地朝黄其淋眨了眨眼,“那你猜,他是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

 

“大抵是四海飘零。”

 

“什么?”

 

“没。”黄其淋道,“那我得看看。到时候顺着草地一路出了国,就没这般风景可看了。”

 

“你是为了什么——我倒是无权过问,但这么急惶的要出国去。”

 

黄其淋望着他因不知情而皱起的眉,只是轻叹了口气言道若不是局势动乱而又没有坐定神闲的气魄,谁愿意离家呢。敖子逸没大听清,黄其淋却不肯二言了。

 

敖子逸把手阖上,垂目想着什么。黄其淋看完了手头的这本,起身走去装着书的皮箱那儿想换一本更可读的,没走两步便被敖子逸给拦了下来。敖子逸唤住他,吞了口唾沫才接着讲。

 

“今晚节日便开始了,这条路上的人都会摘了纱巾,挂上一串串灯笼来庆祝奘伯弘措的生日。明早还会有马术大会,是明早走,还是今晚便动身?”

 

“明早罢。”

 

敖子逸知道这片草地就算拖延需要的时间亦所剩无多。他的师傅曾执着地要他爱上肯驻扎的姑娘。但天知道这般造化,不论是姑娘还是驻扎都与他所好的北疆无关。这个北疆英气要强,又四海飘零。

 

他觉得这般情感不适合生长在大漠上的汉子,自己心里也觉得少许膈应。他豪气地点了点头,收拾好床上的行李,又吸了吸鼻子。

 

“成,明儿个就带你去看瓦子湖。”

 

管他负如来负卿,就算一事无成,也不得负了自己。

4、

 

大漠是荒凉的。在城墙头上往下望能望见灿黄的沙砾,反着耀眼的月,吸进肺里的都满是干燥的沙砾味。黄其淋同敖子逸在游街那儿走散了,又不知该往哪儿走,便悠哉游哉地四处游逛着,最终登上了空无一用的城墙。城墙上插着红旗,他望见有小兵穿着红卫兵的衣服坐在城外,抱着枪打盹。

 

他往后退了两步,心惊肉跳地朝着另一面跑。天晓得他陪着师傅宣师讲道了那么长的时间,如今会怕上一群孩子。草原那儿是安静的,远处水波涟漪地落进他的眼底,大概是敖子逸提过的瓦子湖。

 

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上城墙,顺着南城门那条蜿蜿蜒蜒的石梯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往上走。黄其淋听见身后有人的呼吸声这才从草原夜景中那群懒散地睡下的羊群中回过神。他仓皇地回过身子,用劲抓紧了那人的衣领。敖子逸有些讶异地看着他,手上提着两根糖画,一时也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黄其淋慌忙放开敖子逸的衣领,抬起左手,捂着脸狠狠地擦了一把。

 

“你这是……”

 

“没,在南方躲怕了,刚看见了些瘆人的东西,又想起来了。”黄其淋心里难过的紧,想着南方快马送他出城去的父亲与那曾习以为常的书斋。他晃了晃脑袋,心里有些乱,“怎么?不玩了?”

 

“刚等好糖画你便不见了,我一想就知道你定是跑走了。”敖子逸这才想起手上攥的紧的糖画来。他把手上一个融了些的糖递给黄其淋,自己吃起另一个,“到时候到了草原可得记得跟紧我,我到时要是找不见你了,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黄其淋尝了一口快融化的麒麟模样的糖,这味道甜进心窝里。

 

“我还能丢了不成?”

 

敖子逸抬起眼睛来望着他,身上裹着当地特色的长衫。藏红色兜帽遮住了他的眉毛,只露出眼睛来。他轻轻朝黄其淋笑着,温和地如南国特有的柳。他说你可说好的,到时可不能丢。

 

“你……”

 

黄其淋又想起前几日里茶馆之中白纱巾蹭过脖颈的那一下,如今又搔着黄其淋的心窝。他看着敖子逸的脸,越发觉得局势不对。敖子逸偏了偏头,不知他忽然望过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上前走了一步,左手搭在黄其淋的肩上,右手攥着融化成一块糖饼的糖画往草原指。声音极小,轻和而又沙哑,听着人心底酥酥麻麻。

 

“瓦子湖那头的村庄是我的家乡。”敖子逸几乎把脑袋搁在黄其淋的肩上了,“我们村里的人都说我们是情僧的后人,得多懂点诗。”

 

“可我不会多少,知晓得所有人都知道的那句不负如来不负卿。”

 

“现在可好,同你走了几日,又学了句身向北疆心向你。”

 

黄其淋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那片水波涟漪的瓦子湖,看着敖子逸说的那片现看不清的村庄。羊群不知受了什么惊,发出长长地叹,那绵长的声响,像是能一直传到天边去。

 

5、

 

黄其淋儿时同父亲来过邦缅。

 

当时亦是这个时节,游街的人群收起了他们的纱巾,这交界的城难得的喧嚣聒噪。风尘卷过这片城市,最后也只留下了这个节日。黄其淋戴着父亲给买的猴子面具,透过眼睛处那儿挖的两个小洞四处打量着。那时还有唱着歌的戏子在城中心那儿搭台表演,上了浓抹的妆。饰品妆在身上,亮晶晶的。他不肯走,哭着闹着要看戏。

 

父亲把他抱了起来扛在肩头,他透过那个猴子面具看着那个台上长发一直到了腰际的戏子婉转地歌着,眼睛没曾眨过。他心潮澎湃地四处打量,看见幕后有个小孩,同他一般大,手里抱了本诗集,穿着藏红色长衫缩在幕后,眼睛如饰品一般亮。

 

他这便心怀不满地一心闹着要去后台。父亲长吁了口气,强硬地拖着他走了,他看着那戏子咿咿呀呀的模样,和后台那个眼神干净的小男孩逐渐变得黯淡了,最后在一块糖画的怂恿下忘了这事。

 

当时的敖子逸很快地也被揪出了后台,被师傅给带回了家。他那时背着诗词,师傅带他走过一遍又一遍的大漠与草原。火红的太阳从西边坠下,敖子逸骑在那只腿比他还高的骆驼上趴着把玩那个驼铃。师傅被一个不熟识的引路人喊住询问方向。他抬起眼睛,有个小男孩趴在骆驼上睡着了,半边脸磕在驼峰上,安安静静的,穿着黑皮鞋。

 

敖子逸趴在驼峰上玩着驼铃,一声一声轻吟似那个在台上笑貌动人的戏子。他想着那浓抹的妆,索性学着那个怪享受的小少爷,抱着骆驼的脖颈安安心心地打起了盹。

 

太阳很快落到了底下,到了冷清的时节。师傅带他回了家,他抱着骆驼睡得安稳,耳畔只有驼铃慢慢地响,羊正柔柔地叫,青草揉碎在指尖的沁香,还有那个无论怎样都忘不掉的戏子。

 

兴许也想起过那个穿着黑皮鞋,脖子后边还挂着猴子面具的小少爷,但这总不及那些壮阔。

 

黄其淋站在城墙上,忽然轻声低语,“我来过邦缅。”

 

“我也来过,还来过许多次。”

 

“我来的那回有戏子唱着歌,饰品好看到令人心生神往,可惜我父亲没让我听完那一出,在南方去戏园也找不见那般动人的歌声了。”

 

“确实,我也记得那个戏子。”敖子逸拢紧了藏红色外衣,在墙头上又屏息凝神地望着那轮月亮。皎白的亦或霜白的,夭夭地搔首弄姿,不那么火热却又把万物照的通透,“太晚了,该回去歇息了。”

 

黄其淋回首望去,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就连灯笼也熄了不少。风吹过时冻得黄其淋手心发冷,敖子逸攥起他的手,木讷又不知所措地只得搓了搓。黄其淋吞了口唾沫,只是同他牵起手一并走下城墙。荫翳下的那片土地长满了荒草,萋萋摇曳。

 

“你刚刚说的——”“……你可以忘了它,也可以细想想,但做无妨。”

 

6、



奘伯弘措八岁入寺,同敖子逸跟着师傅走大漠时是一个年纪。黄其淋躺在床上,回想着夜里头敖子逸的话。花布被子上起了毛点,膈着人身上痒痒。他翻来覆去地睡不好觉,心潮汹涌的是些什么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他强求自己闭了眼,不愿再去想这些。







第二日清晨敖子逸起的很早。他拉过悠闲洗漱的黄其淋便跑,城里空荡荡的,尽管如此,大大小小店铺也都上了锁。没赛的人都站在立而百年不倒的城墙,下边站了一排又一排马驹,少说有百匹。敖子逸把黄其淋拉上城墙,把藏红色外衣脱与他,只穿着一身白色单衣又急匆匆地赶下了楼。黄其淋也只穿着单衣,不知他这般着急是为了什么,茫然地觉得天还不是很暖。他把敖子逸的藏红色外衣给裹在身上,看见敖子逸横跨上一匹白马。





草原一望空阔,满目绿意。百匹颜色各异的马驹在一声粗旷的呼喊后一并出发,站在城墙上的人看着人往而来叫好连天,黄其淋盯着那个一马当先跑在最前边的人。



敖子逸善马术,是被师傅训出来的。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眼睛直盯着前方。那面旗插在老远处,白马跑时带起疾风阵阵,吹起他的白色单衫。他潇洒地像本身就属于这片草原。



马蹄驰过溅起泥泞,少年英俊开朗的笑容印在黄其淋的脑里。



他跑过身边的骑客,脊背弓起,嘴上说着邦缅的土话。风吹起他的头发,少年时受尽青睐的奘伯弘措想必也没有他骑在马上那般自信昂然。敖子逸率先在远处的红旗那儿折返,身后跟着的数百马匹恍若他的侍从。他速度不改,仍旧笔直地盯着前方,疾风总能勾勒出少年的轮廓,那般潇洒。



马儿们紧跟在敖子逸的白马身后,仿佛草原春季奔驰而过也不知为了什么的野马。它们那般壮阔的,足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矫健的马儿们摩肩接踵,黄其淋没法细数,内心饱读诗书却没法用言语表露出来。



这种情况只能大声喊叫,用呼喊或者大叫,在旷野上一并驰骋。



领头的敖子逸像极了一个君王,而那个君王他在距终点半尺的地方抬起了头,找到了那白色纱巾间默不作声看着他的黄其淋,很用力地朝他挥手,很大声地用汉话喊:



“你看吧——!这漫野的百驹驰过一望空阔!全是我与了你的!”



黄其淋扭头四处看了看,讶异地挑起眉来。



“就是为你!”敖子逸站在马上驶过终点,在消失在黄其淋视野前只来得及说上这样一句。



黄其淋慢吞吞走下石梯,敖子逸仓仓皇爬上石梯。他们在一片阴翳的荒草萋萋下,在无人瞩目的阴影里,心照不宣的,一个北疆与南国的,交换了一个吻。



唇齿相依着,舌尖缠绕着,呼吸急促着,最终只得用尽词汇言之一个爱着。他们能嗅见对方的鼻息,听见胸膛下那颗跳动着的心脏的心声,更能看见那闭着的眼中写满了却道不明的情。



他们一直吻到比赛结束,有人零零星星地开始往石梯走。黄其淋仍旧穿着那件藏红色外衣,百驹过野的景象一生能得一次——还是单单为了自己的,便已经够了。他同敖子逸一并走下石梯,看着那片广漠的野。



马术比赛的奖励是那匹白马。黄其淋牵着那匹累的筋疲力竭的马儿,敖子逸牵着另两匹棕色马驹,身后拖着那放了行李与包袱的木头车。车轮滑过两条弧线蜿蜿蜒蜒地又走了。临行时黄其淋回过头,邦缅的牌匾仍旧是那样老旧,却映着莫须有百驹。



邦缅啊邦缅。



第一次是个戏子,第二次是个骑客。



全都让黄其淋这生于南国的少年梦萦魂绕。



7、



“愿跟我一并么?”



“能与了我一场百驹过境的,可得牢牢抓着。”



8、



白马被拴在瓦子湖边的干茅上,它身后拖着那木头车。黄其淋翻身上了马,试探性地跑了三两步。敖子逸等他跑了几步才翻身上马。瓦子湖边的村落是老旧的了,黄其淋微眯起眼听风擦过马驹。他想象着百驹过境,站在最前面的少年郎直起了身子——



而他正不慌不忙地坐在自己身边跑马,陪着他绕着这他熟视无睹的湖绕上一圈又一圈。



“黄其淋——!”敖子逸喘着气,却露出开朗的笑来。那轮圆日正慢慢从地底冒出半个尖,风仍旧不是很暖。瓦子湖边的人不是很多,他们跑的肆意。



“嗯?”



“你再读一遍——那南国北疆——!”



黄其淋微微拧了缰绳,马儿朝敖子逸身边跑了过去。两马并排着,绕着湖,好似奘伯弘措能让他们这样永生永世地跑下去。



“问你——心向南国,还是意往——北疆?——!”



敖子逸别过头,马匹仍旧往前跑。黄其淋从他的眸子里看见了初春的芽,看见了盛夏的阳,看见了秋实的果,看见了冬凛的梅。



他能从这双眸子里看见万物间的美好。



敖子逸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我心向你!”



9、



黄其淋没再想着出国,绕过父亲熟识的那位叔父掌管的桥。他留在了不染凡尘的瓦子湖。那个跑马跑的顶好的引路人亦留了下来,每年到了开春,四野的野马仓急地跑,百驹过野,美好的让人跪地大嚎。



国内闹着红色的动乱,南国一片昏暗,北国亦是波动,悬了不少尸骨。瓦子湖却真似是被奘伯弘措保佑了一般,安然无恙。



他同父亲写了信,父亲回信姊姊也犯了事,他们下月飞去国外,唯独就是担心着他。



黄其淋就着烛光给回了信。身骑白马向邦缅,敖子逸的藏红色外衣套在他身上,扬起衣摆奔驰而过的模样像那个纵身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我好着。”黄其淋回信道。



“百驹过野,一望空阔。”



10、



我爱极了北疆的干茅,亦爱极了南国的榕柳。



若教我选,那便看你往哪儿去罢?你去哪儿我便跟着,你要是哪也不愿去,那我也乐得停留。



干茅榕柳、北疆南国,哪及一个你啊。

W.M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婚后日常(x||我天天写会不会很烦人(x||请不要上升真人宝贝靴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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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你看夕阳辣么美。”

“是那么美。”

1、9:30 a.m

黄其淋从床铺上坐起来的时候拉动了被子。他伸了个懒腰以后,被扯开被子的敖子逸打了个喷嚏,不耐烦地滚了一圈把黄其淋又抓进怀里,把脑袋埋在黄其淋颈窝。

“起了。”黄其淋拍拍他的脸。

“不起。”敖子逸声音迷迷糊糊,“起床不如睡觉。”

也许是左手无名指上那个没有钻石冰凉凉的戒指有点凉,敖子逸把黄其淋的手从脸上摘下来,攥紧了又才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

“大佬,我们假期就只有一个月,你在工作期间慢慢睡,这次咱先把想玩的玩了成不?”黄其淋哭笑不得,“我们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啊,我们啥都没收拾。”

敖子逸苦着脸睁开眼睛,抬眼看见头发仍旧乱糟糟的的黄其淋,他把手横在自己肩上,看上去也有些迷迷糊糊。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凑过去猛的吧唧了黄其淋一口。

黄其淋被亲的懵了,唇齿相依的两个赖床的家伙中间甚至没有缝让阳光钻进来。太阳拉的很长,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两个拉的又长又细的影子。

敖子逸从床上蹦起来。

“我去收东西啦!”

黄其淋再次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戒指磕到嘴上,上面散开的绿色颜料模糊分辨不清,零零星星只能看出一个AH。

谁不是飘到天上去啦。

2、10:26 a.m

“户口本带了没?”

敖子逸抓抓脑袋,觉得蹲着难受,索性盘腿坐到地上去。他在灰白色大旅行包里找了找,笑着挥起棕色的本子。

“带了带了。”

“那……身份证呢?”

“我放在你的包里了,最小的格子里,哝你找找。”

黄其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往后一探把包抓到身前。他往里头看了看,比了个OK的手势,“看到了,身份证带了,银行卡也在。”

“还有什么?”

“钱呢?得带点现金。”

“哦哦对对,你等会儿我回卧室拿。”敖子逸一拍脑袋站起来往回跑。黄其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拉长了声音喊:“在第二个柜子里!”

“知道了——”

黄其淋坐在沙发上等着敖子逸回来,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窗帘布被微风给吹了起来,像小姑娘的裙摆。太阳发着光,云在到处跑,还有风过穿堂,从黄其淋发丝里闯过。

“对了对了阿黄,结婚证带了没?”

“带那劳什子干嘛?”

“我要挂在脖子上——”敖子逸看他一副望着智障的表情,又咧开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眉毛看上去都开心地在跳舞,“开玩笑开玩笑,但总得让人知道你这个大帅哥名草有主了吧?”

“不是有戒指吗——”

“那我想每天翻着看看咯。“

敖子逸耸了耸肩。

黄其淋有模学样地耸了耸肩,“在你包里,昨晚刚放进去。”

3、11:45 a.m

“我饿了。”敖子逸眨巴眼,“阿黄今中午吃啥?”

“还是老一套呗,黄瓜土豆还有肉。”黄其淋慵懒地趴在沙发上边晃腿边玩手机。敖子逸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抓着他的脚踝一个劲儿地晃。

“要死啊?!”

“还吃那些?吃点别的呗?”

“总吃那些你不还是吃的有模有样的,”黄其淋翻了个白眼,“我看看长胖了多少?最近啥也不干光在街上这吃吃那吃吃找地点。”

“诶我怎么吃都不胖你羡慕不羡慕?”敖子逸把黄其淋的腿抬到自己腿上,轻轻地帮忙锤。黄其淋眯了眯眼睛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由着他锤。敖子逸看了看外头,强光正刺眼,云都发着光似的。

“羡慕极了。”黄其淋哼哼道。

“羡慕极了就快点去做饭——”敖子逸苦着脸微微站起来,身子往前探凑到黄其淋耳边叼着他耳朵含含糊糊地讲,“我真的要饿死了——告你谋杀亲夫啊。”

“吃黄瓜炒肉,爱吃不吃,不吃把你扔楼下去。”身上趴着一个人黄其淋没敢动,“起开起开过去切菜。”

“好吧好吧。”敖子逸撇了撇嘴,“到时候去内蒙吃,吃到地老天荒衣服穿都穿不下。”

黄其淋想到了啥,没忍住笑了起来。敖子逸一眼还没瞪下去,看着那张脸就没了脾气。他和黄其淋搂搂抱抱地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正好一人一半摔在地板上,捂着脑袋缩成球。

“笑什么?”

“在想要是你胖成球能不能把你拍起来。”

“呸。”敖子逸拉着黄其淋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切菜切菜。”

是什么时候拉起手来就十指相扣成了习惯?黄其淋想。

管他呢。黄其淋用另一只手把食材从高处拿了下来。

4、1:00 a.m

车堵在路上。这一整天没有工作的丁程鑫哼着歌不慌不忙地往前挪,行驶速度差点快过路边慢慢爬的蜗牛。

“早知道骑自行车过去了。”敖子逸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外头有人认出他来,举起手机开始尖叫。他朝外面若隐若现的声音挥了挥手,露出两排牙齿地开始笑。坐在旁边边听歌边看书的黄其淋拍了他屁股一下,帮他把车窗给摇开。

“哈喽。”敖子逸很夸张地开始挥手。

阳光顺势偷跑进来。空调的冷气开始外窜。丁程鑫纤长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黄其淋从敖子逸身后探出脑袋来。

“你们好。”黄其淋说。

“你们去哪啊?”

“地点不能跟你们说,但目的是度蜜月。”敖子逸大大咧咧地讲,丁程鑫面部表情抽搐地关上窗,差点夹到敖子逸的鼻子和两根眼睫毛。

车子开始启动,往前飞跑。

“大佬,你们俩对外是宣称去闭关学习的。”丁程鑫讲。

“我们两个,单独两个,闭关修炼?”敖子逸举起两个手指头在空中晃,“大佬你觉得谁会信啊?”

“黄宇航啊,”丁程鑫一个没忍住趴在方向盘上开始笑,车子一滑差点翻下高速,“他还可惜说你们俩蜜月都没度就得去学习哈哈哈哈哈哈——”

“妈的,”敖子逸惊恐地抱住黄其淋,两个人连同丁程鑫一起往一旁猛的一晃,“丁程鑫你冷静点!”

黄其淋手还攀在敖子逸腰上,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后视镜上露出半只眼睛的丁程鑫,“我可不想刚结婚就撞死丁程鑫你认真点开。”

敖子逸疯狂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丁程鑫挑了挑眉毛往后视镜望着两个搂的像油条一样的家伙。

“要不是我在车上。”丁程鑫一字一顿,“我就把你们全摔死。”

黄其淋朝丁程鑫吐舌头,敖子逸朝丁程鑫做鬼脸。

飞机场快到了。

5、2:00 p.m

坐在候机室打游戏的俩幼稚鬼看到外面趴着的一排排记者下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我们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我们两个坐在去内蒙古的候机室里。”黄其淋和敖子逸咬耳朵,外头摄影机拍啊拍,闪光灯闪的像在放一场只为他们俩的烟花。

“说不好意思我们两个刚刚结婚无心向学一心只想着度蜜月?”

黄其淋无语凝噎。

有一个记者推开门朝他们走进来。黄其淋和敖子逸的手抓在一块儿,冰凉的戒指靠在两截指骨上。

记者们张张嘴,话还没开始说敖子逸就举起手。

“我们不是去学习的我们是去度蜜月的你们不用问了!”

“不是……”

“这个男人是我的没错是我的我们真的结婚不是炒作!”

“你先听我问问题……”

“去哪里不能跟你们说!但是你们再不出去我就要把阿黄坑死了拜托快点!”

刚刚鼓起勇气想跟小偶像打个招呼的记者小姐连相机都没来得及抓起来,目瞪口呆地钻出人堆挤到外层去。记者们叽叽喳喳,一个一个慢慢走到候机室外头去。

黄其淋目瞪口呆地看着松了一口气开始瘫着玩游戏的敖子逸。

“敖子逸啊。”黄其淋说。

“不用太崇拜我。”敖子逸一晃脑袋。

“不是,我在想着公司公关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钱,你要不先躲起来。”

“……”

敖子逸叹了口气。

他嘟囔说没看见我想宣示主权啊,黄其淋凑近了问啥啥你说啥,敖子逸摆摆头。

“啾。”

“做想做的事。”

6、Day2

“想去哪儿?”

“去吃烤串!”

“成都的烤串没吃够哦?”黄其淋坐在床上收拾行李用重庆话讲,一旁的敖子逸手舞足蹈地在床上跳,床一抖一抖。外头月亮高悬,温柔地像一朵花在飘香、温暖的南疆在下零星薄雪。

敖子逸眼珠子一转,跳下床去打开窗。窗外气温很低,哈口气仿佛能吐出白色的雾珠。敖子逸趴在窗口,用重庆话喊:

“黄其淋是我的啦——!”

黄其淋吓得一缩脖子,但很快地也跑下床窜到略显窄小的窗口,搭着敖子逸的肩膀。对着那轮半圆不圆的月亮,也对着窗下的路人用重庆话大喊:

“敖子逸是我的啦——!”

黄其淋搡了搡敖子逸的肩,“我跟最帅的家伙结婚了你羡慕不羡慕?”

“不羡慕,“敖子逸笑,“跟我结婚的刚好比他要帅一点点。”

“吃烤串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敖子逸拉着黄其淋就往外走,“你知道不我要点一大箱扎啤喝到撑死!”

“我不陪你喝啊事先说明。”

两个行李箱,两双拖鞋,一张床上两个枕头,两个戒指。

还有一箱扎啤。

可能是两个幼稚鬼最浪漫的爱情了吧。

7、Day5

“我!敖子逸!”

“我!黄其淋!”

“在看星星!”

“妈的不行啊好蠢啊哈哈哈哈哈——”

“大家看,这里的星星很美,马匹也很美,知道我们在哪儿的别说出来,给你们感受一下!”

手机晃了一圈,最后晃到黄其淋身上。

“这个人也很好看!是不是!”

黄其淋笑着遮住昏暗不清的镜头,小视频结束了,意味不明的什么文字也没配就放上了微博。

敖子逸放下手机,看着群星璀璨的天空。

“真的很好看。”他轻轻地感慨。

“是的。”

“这里的一切都太美了。”敖子逸说,凑上前去眨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包括你。”

8、Day7

林区的树可能不能随便爬,但酒店附近的那片丛林可以。

敖子逸哼哧哼哧地爬上树,蹭了一裤子的灰。黄其淋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坐在树上,落日正好挤在树杈中央,挣扎着慢慢转圈圈。

坐在树叶之间的感觉很酷,穿着白色外套的黄其淋把自己用外套裹起来,敖子逸穿着黑外套在树上上蹿下跳,从尖尖上蹦回树根。黄其淋吓得搂紧了树干,斜着眼睛看着那个人。

“阿黄!你看夕阳辣么美!”

“是那么美。“黄其淋纠正他。

敖子逸头上渗了点汗,在昏黄的夕光下轮廓如同一个烤的正好的蛋糕。逆着光,像传闻中脚踩七彩祥云的大圣。

黄其淋想着这人啊好看是好看。

只是掉下去就糟糕了所以还是赶紧坐下来的好。黄其淋抱着树干,树枝又震了一下。

他拉着敖子逸的裤脚一步一步地朝他挪过去,把他一下拽回身边去。

缩回黄其淋身边的敖子逸说阿黄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黄其淋想了想,张嘴问你说这个干嘛。

这么美当然要跟你聊一下人生。敖子逸义正严辞。

“爱情大概就是我刚好看你很顺眼吧。”

“那我呢?”

“你……”黄其淋做鄙夷状上下打量,对上敖子逸快要发起光的眼睛忍俊不禁,“你比顺眼还要更厉害一点点吧。”

敖子逸很满意这个答案。他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坐在树干上晃着腿,指着那片飘来飘去的云。

“你看啊他好喜欢这个太阳啊看他要走都急的乱晃。”

找到了敖子逸飞到天边的脑洞的黄其淋说是的是的差点就要比我喜欢你还要喜欢他了呢。

敖子逸听着有点不知所措。他挠了挠头。

“你看,夕阳辣么美。”

“是那么……”

“适不适合接个吻?”

9、Day10

“锅贴好吃。”

“是是是,诶不过我觉得里头菜叶子好吃。”

“都好吃都好吃。”

黄其淋往前一夹,筷子落到那个最后一个锅贴上。

然后顺理成章地绕了个弯给了敖子逸。

10、Day13

有什么好讲的嘛。敖子逸打了个哈欠把黄其淋圈在怀里,安安稳稳地睡起回笼觉。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去云南逛一圈。

11、Last Day

“你们再不回来,你们将失去你们的父亲。”丁程鑫说。

敖子逸可惜地咂巴咂巴嘴,抬头望着正看着呼伦贝尔市区的夜空发呆的黄其淋。

夜空如墨漆黑着,白昼褪去了光芒的呼伦贝尔让人心生神往,亦心中一片祥和,星星映在空中,楼底下的烧烤摊子窜上一阵白烟。

“回家不?”

“回家吧。”

“回家能吃顿好的不?”

“赏你顿火锅都算对得起你。”

空调有点冷。

心却挺暖的。

改密码大战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宝宝靴靴||写完这个之后,暂时可能要休息一下去搞学习啦(呸说这个干嘛没人在意)||一颗智障糖,而且没有多长

0、

“谈恋爱的第一步是改密码。”

1、

敖子逸改掉了他的手机密码。

黄其淋抓着敖子逸的手机不可置信地再次输了一遍1111,敖子逸刚刚换的苹果嗡地响了一下,像家里那只一捏就咆哮的尖叫鸡。

敖子逸在浴室里边边唱歌边洗澡,水声哗哗哗地响,跟他一般聒噪地为他合音。酒店里的席梦思很软,像趴在一朵云上飘飘欲仙。

黄其淋有些气馁地把敖子逸的手机塞进外套兜里,换出自己的来。他刷了会儿微博,又听了新歌的demo。敖子逸在浴室里听到了,跟唱的很起劲——他还是少年心气,破音走音怎么开心怎么来,没一点偶像包袱。

黄其淋忽然想到了什么,昂起脑袋来,转了转眼珠子。他掏出敖子逸的手机,把头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红的耳朵尖,一下一下慢的像蜗牛的把0106给输进密码栏。

长成苹果手机的尖叫鸡顶着它那张欠揍的脸尖叫,嗡地叫啊叫。黄其淋铁青着脸又试着输了一遍,尖叫鸡不服输地狂叫,这次还叫了两下。

他又试了1225,手机嗡来嗡去像开了抽风机,最后不耐地锁死让黄其淋自我反省。黄其淋顺手把尖叫鸡丢到衣服兜里,用自己的手机跟丁程鑫发消息。

“太可悲了。”黄其淋说,“确定关系第二天,我就面临出轨危机了。“

缩在化妆间角落里趁大伙儿没注意吃泡面的丁程鑫一脸懵逼。他嚼了嚼颇有嚼劲的面,问你咋啦。

“你在吃饭?”

“是的,趁空档在吃泡面。”

“真是羡慕你们这些有事干的人,哪像我,哎放了假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滚,爱说说。“

“敖子逸改了他的密码。”黄其淋气急败坏地打字。

“哦。“丁程鑫给他发语音,“你怎么不试试1111和你的生日?”

“屁,我都试过——”黄其淋开了语音咆哮着,话还噎在喉咙里没喊出来穿着短衣短裤,拖鞋还湿哒哒的敖子逸唰地推开门,头发再往下渗水,滴进地毯里,像倒了两滴酱油。

“阿黄你在跟谁说话?”

丁程鑫嗦了口面,嚼了嚼。黄其淋那头声音没一半就断了,他也没怎么在意。他晃了晃泡面桶,叫唤黄宇航给他泡杯凉茶。

“咳,没什么。”黄其淋把手机全塞自己兜里,衣服里像装了俩铁坠子。

“哦对了,敖子逸?”

“嗯?”敖子逸抿着嘴坐在黄其淋旁边垂着脑袋揉头发,毛巾湿了不少,有些水落进黄其淋衣服里。

“你密码改了?”

“咳。”敖子逸有些尴尬,“好像是的。“

“改密码干嘛?藏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也没什么。”敖子逸嘟嘟囔囔,说话声音含含糊糊。他一巴掌拍在黄其淋腰上,“快去洗澡明天早上还要去爬山!”

黄其淋眯着眼睛从床铺上拱起来。

“我洗完澡把密码给我。”

湖南山里的夜晚湿凉湿凉的,一个荷包蛋似的月亮贴在锅似的天空上。云像棉花糖,软趴趴地像被人用拳头打过,敖子逸觉得新改的密码太矫情,戳开手机鼓捣了没一会儿想换个密码。

“丁程鑫!!!”

喝着茶的丁程鑫凉茶差点从鼻子里给呛出来。黄宇航坐在旁边看着这场好戏,边给丁程鑫准背边哈哈大笑。

“我日干嘛?”

“我忘得怎么改密码了。”敖子逸用重庆话说,“阿黄他要我的密码!!”

“你给他啊?”

“太酸了真的,”敖子逸心里憋屈,“网上说谈恋爱的第一步是改一个密码,结果阿黄发现的太快了。“

“你改了啥?”

敖子逸支支吾吾地悄悄跟丁程鑫讲,丁程鑫一个没忍住凉茶喷到地上去。敖子逸趴在床上一脸无奈,整张脸都埋进阿黄曾埋进去的枕头里。

酒店房间灯光亮堂,双人床中间躺了个笑的傻不拉几的猴子。光映在被单上看着很舒服,枕头上还有一丢丢暖和的温度。

“哈哈哈哈哈黄宇航你教他改我不行了他俩好酸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这个密码挺好的班长挺你敖子逸——”

敖子逸抬起头来,沉默而不语,咔地摁了通话结束。黄其淋关了水,过了没一会儿赤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肩膀上垫了条毛巾,头发像海带一样蜷曲得没了形状。

“嗯?”

黄其淋朝他挑挑下巴。

敖子逸拍拍身边的位置要他过来,眨着亮晶晶的眼。黄其淋身子很瘦,纤长的像黄昏时候被拉长过的影子。

敖子逸看着黄其淋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毛朝他走过来,盯着他的脸半晌半晌不说话。

他想着这个人怎么那么好看啊,脸也是身上的味道也是性格也是名字也是。就像夏天晒在窗外的被子,也像白雾氤氲的热茶。让人那么那么喜欢,觉得那么那么温暖和温柔,

他和阿黄都不是会说情话的人,告白时吸了吸鼻子喊出来的比喜欢柚子还要喜欢你已经是敖子逸的极限了。

他很庆幸很庆幸黄其淋发着愣回了他一句我比喜欢榴莲还喜欢你,让他显得没那么尴尬。

“黄其淋——!”

“干嘛?”

“我比喜欢柚子还要喜欢你。”

“哦。”黄其淋擦了擦头发,“手机密码拿过来。”

“不对不对。”敖子逸晃了晃脑袋,“你应该说我比喜欢榴莲还喜欢你。”

“……”

2、

躲在后台的黄其淋啃柚子。

敖子逸刚从场上下来,凑到他一边跟他一块儿啃柚子。幕后能看见场下的荧光棒挥舞。敖子逸忽然感慨一声,说阿黄你看呀我们真厉害,我们有那么多人喜欢。

“是的是的,大家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黄其淋掰了一块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准备上场。没到上场时间的敖子逸忽然喊住黄其淋来。

“嘿黄其淋。”敖子逸挥了挥手,“我比喜欢柚子还喜欢你。”

黄其淋一愣,“我比喜欢榴莲还要喜欢你。”

黄其淋又想了想,“真的喜欢,没开玩笑。”

3、

敖子逸苦巴巴地把手机递给黄其淋。

黄其淋把手机接了过去,敖子逸看着黄其淋半晌不说话。

气氛很安静,安静的有点尴尬。

“5270。”敖子逸说。

“?”

“密码是5270。”敖子逸垂着脑袋,耳朵尖有点红。

黄其淋闷声不说话把数字打进去,手机解了锁,背景是睡着了的黄其淋自己。

“……”

“阿黄你发烧了?脸好红?!”

“朕知道了!”

外头有人吃烧烤,香味飘进没关拢的窗户里来,咸香的烤肉,和酸甜的汽水。

都没有这只不再叫的尖叫鸡甜。


4、

〔谈恋爱要做些什么,在线等。〕

-首先,你要换个密码。

停课通知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宝宝靴靴||事情解决了我好开心啊嘿嘿嘿||戴眼镜的起其你好好看啊!!文风不由得中二了起来(就一次我要中二的起其!

1、

黄其淋挤到公告板那儿,不小心撞掉了那个站在前面挡道的女孩儿手上的书。

天气很好,女孩儿心情不咋地。她皱着眉头接过黄其淋连道着抱歉递过来的书从人缝中挤出去。有点近视的黄其淋眯起眼睛侧过身子让她离开,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看布告上的白纸黑字。

敖子逸……

违反校规……

停课……

哦。停课处分。

黄其淋顿时觉得没趣。这个人他不大熟悉,只知道是个魔王,脸上总挂着吃了糖似的笑。成绩中等偏上些,不好不坏处境尴尬,听说还是个混混。

当然,这跟他个不混学生会的懒蛋没什么关系。

他早就觉得学校应该整顿学风,瞬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从扎堆的人群里钻出来。他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冲着学校湖边那棵仿佛指着天的古榕树。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个人坐在树干上,埋在树叶里头。斑驳的树影切开了光,落在他脸上仿佛是幅画。那个人戴着手表看着这儿扎着堆的人,手表反着太阳光。

如同看着一群傻子。

那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顺着学校那条通往大门的石子路消失在黄其淋模糊的视野里。

黄其淋也就在那儿站了一下。他匆匆忙忙回宿舍把眼镜给戴上,拎着书包跑出大门去。六点半的天像一颗被搅开的鸡蛋,一层一层的如同涂上了水彩画。他走在高高的堤坝上,顺着晴朗天空下的河风拍柳。

有个人没有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书包翻开着,里头的书七零八乱。他倒在地上睡觉,锅盖头飞起来像炸开了花的的蒲公英。

那个人把手臂搁在眼睛上,洋洋洒洒的模样像标准小说里头的男一号。

“喂,干嘛?”躺在地上的人拉长了声音问。

黄其淋四处看了看,眯上了眼这才看见他没闭着眼睛,大概只是在发呆。

他匆匆忙忙地拔腿就跑。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攀谈,还不如装作没听见。

那人看上去很清瘦,白色球鞋脏兮兮的。黄其淋跑得远远的才转过身倒退着看那张在学校里没见过,但挺熟悉的脸。那个人倒在地上像一只被水冲上岸来的鱼,黄其淋望着有些好笑。

回到家里有同学在班群上说在河边碰到了敖子逸,长的帅死了。

黄其淋说哦我也走堤坝来着怎么没看见?

“你傻啊,我都看见他跟你打招呼了?”

黄其淋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刚打下那句哦那只死鱼,又逐字逐句地给删了。

他刚把手机放下,微信里头有个人出现在新的联系人里头,头像是一只龙,长着鹿角,往外喷火。名字老长老长,黄其淋都没沉下心去看。

“被停课的敖子逸。”那个人这样介绍。

黄其淋手一滑把他加进了联系人里,苦不迭刚想删除,那个仿佛闲着没事干的家伙仿佛能想到他要干什么,慌慌张张地随便发了个表情。

黄其淋叹了口气摊开摆在桌上一字未动的地理练习册,回了个问号。

“就是你吧,看到我就跑的那人。”

黄其淋一时语塞,“我那个时候赶着回家写作业。”

“你好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哈。”

黄其淋不想理他,朝房间里灯光昏黄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那人名字长的很有特色,他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一条死鱼。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黄其淋忽然觉得画面感强烈。

“喂喂不见啦?”

“哦对你要写作业来着。”

“嘿嘿,我说,交个朋友吧?”

不善交际的黄其淋抬起笔。

交个屁。

2、

黄其淋成绩一般,在班上跟普通人没啥区别,也不喜欢混学生会,班上的小姑娘都苦着脸说可惜了那么个大帅哥结果普普通通的一点闪光点都没有。

黄其淋推推眼镜,心里有点别扭地想着这个星期把眼镜再换的丑一点。

黄其淋懒得交际,是骨子里的惰性。学校里事太多,每个年级都认为自己学校应该有一个校霸一个校草然后两人乱斗只为争抢一个姑娘。刚进这学校来的黄其淋收到这番话与小姑娘们的眼神一阵恶寒,顺手把数学选择题擦了五道题。

校霸校草都不按剧本来。校草死也不肯进所谓言情圣地学生会,校霸天天规规矩矩地做班里头读书。

黄其淋心里烦躁。原本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生活霎时被这条龙给搅和了。他一个手滑填满了所有的空,又只得从笔袋里掏出拇指盖大小的橡皮擦。

上课得认真地听,下课得抱怨几句,成绩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最好是窝在角落里看书装出一副努力的模样。这种角色戏份不会超过三分钟,却是黄其淋艳羡的。

他心里忽然烦躁的很,觉得惹了个大麻烦。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学着呢?问你道题?”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张图片。”

“不会。”

“骗人?”

“真的不会,骗你干嘛。”

“橡皮擦还够用?”

黄其淋更加烦躁。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软趴趴地床垫霎时下陷,外头妈妈正坐着嗑瓜子,电视机里响着音乐。

“日你妈。”黄其淋冲黯淡的屏幕做了个口型。

3、

黄其淋气喘吁吁地从三楼跑进教室里。老师正好拿起粉笔,金丝眼镜看上去价格不菲,里头微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他。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补课老师只是挥了挥手。他四处观望,看见最后那排还有个位置。他未来的同桌正伏在案上,手里拿着笔转个不停。他坐下以后那个人那个人朝他说话,声音沙沙哑哑,却出乎意料的挺好听。

“你是叫……黄其淋对吧?”

“嗯。”黄其淋声音很轻,“上课了,下课再聊。”

“我是敖子逸。”

黄其淋一惊,“哦。”

“诶我说,交个朋友啊?”

黄其淋好气又好笑地抬起脑袋来盯着敖子逸的眼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别人说的一看就是深邃的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他眨了眨眼睛,像黑葡萄似的。

“你多缺朋友啊?”

敖子逸吃瘪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翻书开始做起笔记来,“不缺啊?”

“只是觉得你挺缺的。”

黄其淋把笔记本给翻开,空白崭新。他用笔敲着桌面,穿着白衣黑裤衩的老师唾沫星子喷不到他们那儿去。他看着敖子逸有些茫然地在书中乱找,书页翻的哗哗响,压低了声音冲他讲:“第二十八页,例三。”

“哦哦谢了。”敖子逸也压低了声音,“还有,你用的什么洗发露?”

“……”黄其淋翻了页书,口头上低低地对老师应了声嗯,“第二十九页,例五。”

教室里很阴沉,风从身后的窗口灌了进来。阳光正好能落到他的书上,黄其淋也乐得自在。他听着老师讲课,随手在书上画画。一条死鱼瘫在书页上那张国际地图的大西洋上,翻着白眼还翘着莫须有的腿。敖子逸抬起眼睛认真地听课,侧脸看上去很专注,还不时皱着眉头,像是没弄懂。

“不是,为什么啊?”

“嗯?”黄其淋看着那道题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帮他在书上加了一个点,又加了条歪歪扭扭的线直指赤道。

“懂了!”敖子逸作恍然大悟状。

“你厉害。”敖子逸压低了声音冲黄其淋道,顺势给那只死鱼加了双手。

黄其淋又低声应了句嗯,冲老师也冲敖子逸。他觉得怪别扭,推了推眼镜,搓了把鼻尖上的汗。

原本下课急匆匆往家赶的黄其淋今天硬着头皮一直留到敖子逸略有些无奈地接了三个家人的电话只能急匆匆地溜走。他松了口气,跟妈妈发短信讲晚上跟人约好了一块儿吃,晚上直接回学校睡。

他下楼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老师坐在讲台上打着瞌睡,教室里空荡荡的显得很安静。月亮浮在一片寂静上,光柔和的很,像飞蛾用它的翅膀遮盖着。

他下楼的时候敖子逸站在他面前推着车。脸上还是挂着仿佛吃了糖的笑。他跑的像是急匆匆的,头发被吹成了中分,看上去没之前那么像坐在教室里生怕触犯校规的乖孩子。

“嘿,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不了我回家吃。”黄其淋面不改色地推了推他的眼镜,“待会儿我就回学校了。”

敖子逸直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跟着?你不是被停课了吗?”

“我要进学校把我的停课通知给撕下来。一群人挤在那儿指手画脚的到时候我回来了得怎么做人。”

“你在意这些?”黄其淋古怪地看着他。

“不然?”

“没事,我以为……”

“你当我是啥啊?我也要脸的。”敖子逸咧开嘴笑了。漆黑的天空下他的眼珠子倒是能反着光,黄其淋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个稍稍驼了些背,还带着眼镜的一副二流青年模样的自己。

“所以走吧?或者你真的要回家吃——”

“走吧。”黄其淋往上扛了扛书包,就着皎白的月光往空旷着往远处延伸的大道上一步一步地走,“去学校对面的面馆?”

“好啊。”敖子逸推着车别别扭扭地跟上,“对了你不打算坐车吗我好不容易才抢过来钥匙想着早点回学校……”

“推着走吧。”黄其淋打断了他,“不想坐车。”

黄其淋拢了拢校服外套。夏末秋初的山城温度依旧高的不得了,穿习惯了外套的黄其淋觉得今天晚上倒是有点冷了。

“嘿,你不觉得有点冷?”

黄其淋正发着呆,忽然就回过神来,“啊?是有一点。”

“我请你喝咖啡啊?”

“不用了,那多浪费钱。”

“那你请我吃面不就好了?”

黄其淋还想说些什么,敖子逸往他嘴里塞了块糖,像古时候给人灌毒药的刺客一样干净利索,把自行车往黄其淋身上一推飞也似地跑到了马路对面。车过了高峰期已经慢慢地少了,车水马龙之中黄其淋看见那个清瘦的人挤进店里,站在柜台前数着硬币。

他嚼了嚼嘴里的糖,是榴莲味儿,看上去刚刚才拆。

这个人还挺有趣。黄其淋推了推眼镜,看着敖子逸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又从马路对面朝他走了过来。敖子逸的自行车倒在他腿上,看上去弱不经风。

4、

“我从正门走。”黄其淋说。

“好巧我爬墙。”敖子逸打了个饱嗝。

“那下次上课的时候再见?”黄其淋试探性地朝他挥了挥手。敖子逸一把攥过以后又是挂着他那仿佛吃了糖的笑,把黄其淋还没动过的咖啡塞进他手里。

“是的到时候见。”敖子逸说。

“哦对了黄其淋,以后我叫你阿黄了。”

“?”

“还有阿黄,你知道的吧,我不是故事里的那种被停课喜欢打架的人。“

敖子逸轻巧地把自行车锁在漆得乌黑的路灯底下,一字一顿地冲端着咖啡发呆的黄其淋说。

“不是,你在跟我说啥?”

敖子逸顺着墙中央的缝抓着墙顶上的檐一屁股坐在上头。掩在阴影里的脸看不清表情。黄其淋昂着头,刘海被分到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没啥,快回去吧,自习室到时候被人给占了。”敖子逸一下子跳进了学校,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尴尬地咳嗽了声,“我去撕我的停课通知了。”

黄其淋从正门打卡进学校,顺手又买了个橡皮,放在手上把玩着,搓了一手的橡皮屑。他走的时候路过了公告栏,敖子逸撕了就跑了,连边边角角都没搞干净。他推了推眼镜走进宿舍里,打开宿舍里的灯闷头睡觉,嘴里的糖还没有吃完,在嘴里转着圈。

星巴克的杯子上那个售货员写了个黄同学,字很好看,当售货员可惜了。

黄其淋把没动过的咖啡放上了床头的桌板,把眼镜也给摘了下来。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刷牙,可爬上爬下费神费力,还不如躺下先睡一觉。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嘿,在学吗?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课。”

这下好了。给手机关了机的黄其淋理直气壮地扯过被子倒进被窝里。

有了个理直气壮不刷牙的理由了。

5、

第二天跑操的时候年级组长愤愤地捧着胶水踮着脚站在公告栏那儿贴停课通知,模样看上去很好笑。室友推搡了黄其淋一下,笑着让他走快点。黄其淋回头看了看,也朝室友扬起一贯的假笑。

跑操回来年级组长已经走了,停课通知贴的很显眼,放在正中央。黄其淋看着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违反校规也没说是哪门子校规,看着像在欲盖弥彰。

傍晚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路上没多少人。围在公告栏那儿的许多人都散了,没了兴趣。

“停课通知又被贴上去了。”他跟敖子逸发短信。

“我日刚刚睡午觉起来就看到那么悲伤的事情?!“

“你才醒?”

“不然呢,可爽了。“

过了一会儿一条死鱼又慌慌张张地说:

“我学了一上午才睡的觉真的。“

“你厉害。”

“帮我撕了它真的,要是这样搞我真的没脸做人了,撕到年级组长累了不想贴了。“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好。”

一贯在班上默默无闻学习到深夜仍旧成绩中等偏上的黄其淋偷偷地穿着拖鞋从宿舍里跑了出来,一下把停课通知连着胶水一起给撕了下来。

撕下来的时候心情舒爽,比切芹菜时刀落下听见清脆利索的声音还要心情愉悦。

他把停课通知叠了两叠塞进外套口袋里,打了个哈欠。

“一条死鱼给您发来一条消息。”

“搞定了请你喝咖啡!“

“咖啡就算了,喝茶吧。”

6、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黄其淋没觉得好多少。

他本来就不擅长跟人亲密交往,敖子逸又是大大咧咧凑过来的人。文科生黄其淋叹了口气,凄凄惨惨戚戚。

敖子逸吸了吸鼻子,低头认真看题。

黄其淋顺手记了几个字,扔在空荡的笔记本上。窗外天气很好,手机里的一条死鱼现在学的很认真——还有一条躺在第二页的国际地图上徜徉在海里翻着白眼。

黄其淋滚了滚新买的橡皮,磕磕碰碰的棱角在桌上滚的很死板,一下仿佛钟声咔的一响。

“无聊啊?”敖子逸凑过来,手上忙着抄笔记,眼睛抽空瞄了他一眼。

黄其淋一愣,“没有啊。”

“骗谁啊?“敖子逸笑了笑,“诶我说,你性格挺奇怪。”

黄其淋推了推眼镜,不理会敖子逸的话,只是翻了页书,抬起眼睛来淡淡地看了敖子逸一眼,“翻页了,三十二页课后练第五题。”

“嗯?!”

7、

敖子逸在听课,黄其淋在看书。

黄其淋帮敖子逸撕下一张新的停课通知,敖子逸哼哧哼哧的从床上困难地爬起来就着夕阳落下的模样伸个懒腰。

时间就像滚在地上的草垛一路向前,越滚越大。就如同积在柜子里的停课通知越来越多,日子就这样过着。敖子逸星期天上午也缠着黄其淋给他补课,好好的单休日一整天都对着那双似星星的眼。

红茶每个星期都会带,星期六躺在堤坝上的死鱼会在有人将近时鲤鱼打挺猛的坐起来,太阳每天都会落下,月亮每天都会升起来。

黄其淋推了推眼镜。

敖子逸看着黄其淋的眼,看的黄其淋又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干嘛?”

“我在想啊,你真的好奇怪。”

黄其淋对着敖子逸也能理直气壮地翻白眼了。他冲敖子逸干笑两声翻了个白眼,“有意见滚。“

“不是,你的眼镜真的是我这辈子见到过最丑的。”敖子逸顿了顿,“你不戴眼镜多好看啊?”

“把你数学练习册拿出来,小本的,六十页,我们这个星期讲到这儿了,你这个星期回去补,我下个星期跟你讲。“

“烦躁。”敖子逸转了转笔。

“我比你烦躁多了。”黄其淋也试着转了下笔,没成功,只能咳嗽了声抓着又画起画。

8、

要是一方趁势主攻拿下一座城池大概要多久?

得看城池的防护工作做得怎样。

黄其淋把手插在裤兜里,带着耳机听歌。敖子逸站在他旁边吹着泡泡糖,说话含含糊糊。

“诶你说都过了一学期他还停我的课,怎么不干脆要我退学好了。”

“可能他就是这个意思,只是顺便多收点学费。”黄其淋用手机看书,有点望不清方向。他从兜里掏出手来往前一捞抓住了敖子逸的袖子,往下一滑顺势攥紧了从不肯好好扣袖扣的袖口。敖子逸放慢了脚步,姿势别扭的拉过一根耳机线往自己耳朵里塞。黄其淋被他带的往前,看了他一眼。

“听啥?”

“才华有限公司。”

也许吧,想多了。
谁的理想不曾恢弘远大。

“这句歌词有歧义。”黄其淋看着书忽然开始嘟囔,“我就宁可平凡些。“

“你这个梦想可比成为富豪啥的远大多了。”敖子逸说,“对了,你为啥要擦题啊?你这么厉害。”

“你这两句话不能用对了连接。”黄其淋说,“两句话没有关系。”

“你管我。“敖子逸朝他笑,微偏着脑袋好听歌。穿着长衣长裤走在七点路灯逐渐亮起的冬天,哈出来的气都能吐着白雾。

敖子逸没再推着他的单车。他拉着黄其淋顺着堤坝走,一旁河岸上起了不小的风,抚起片片涟漪让黄其淋想到了饭店里从豆浆里捞上来刚成型的腐竹。

丰功业绩留给伟大去证实
做一颗垫脚石也不太奢侈

“阿黄说真的,你很奇怪诶。“

“没什么原因。“黄其淋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我是初中明白的这个道理,是个天才还不如合群,没那么显眼就没那么多事,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就像每个人都想拿第一,那如果我想拿第二,就会悠闲自在很多。“

“每个人都争着一个位置,他们要做的事很多,这太麻烦了。更可怕的是在你成功了以后你会发现你成为众矢之的,后面你做的事全都是为了别人。“黄其淋笑的肆意,“而我,没人抱有期待,活得轻松自在,控制好错的题量,不按套路走,多爽。”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能发生什么啊?”黄其淋调了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轻快,“港真,哪有那么多戏剧性能让你碰着,只是忽然就想明白了。”

“那你干嘛对我不冷不热的——”

“我的朋友,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擅长社交的。”

“那我可以慢慢走进去。”敖子逸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每天走一小步,总能走进去。“

“走进哪儿?“

“你心里啊?”

黄其淋摸了摸鼻子,觉得耳尖发烧。

9、

黄其淋从堤坝上走过,死鱼没躺在上头。

他四处张望,那条死鱼的书包都没拿走,笔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走过去蹲下帮着收好,斜挎在自己身上。再往前走些正好碰见几个长着服混混模样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跑开,漫着股血腥味儿。

他皱着眉头尽量不往那儿看,有个人在那里诶诶地叫他,边叫边咳嗽,像个老人家。

“你干嘛?”黄其淋过去把坐在墙角休息的敖子逸给拉起来,“不是说不会打架好好学习?”

“哇你这句话有歧义。”敖子逸想接过黄其淋肩上的包,被黄其淋给拦住。他撇了撇嘴,“他们骂我我不就生气了?”

“骂你啥?”

“我靠上来就说我趴在那儿像条死鱼。”

黄其淋忽然有点想笑。

“咳,我地理练习册第二页大西洋。”

“哦那条长得特别有特色的鱼?”

黄其淋攥拳头抵在唇上轻轻地咳嗽了声,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来,“是条死鱼,灵感就是你。”

“靠。“敖子逸无语凝噎,“我就说姿势怎么这么熟悉。”

他仔细想了想,“不过你说的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

“怎么说,你说的感觉很舒服。”敖子逸说,“你可不知道我以前多傻逼,别人说滚我上去就一拳滚他脸上了。“

“……”

“您还真是按标准剧本走。”

“我觉得你说的可有道理,我真的不想再呆在家里当个傻逼了。“敖子逸认真地看着黄其淋,嘴角的血块结了痂,左边脸颊上淤青了一块儿,头发凌乱着翻上脑门,模样很帅气,眉清目秀的少年轮廓看着放荡不羁,“嘿,教我做个平常人吧。”

黄其淋看着眼前这个手插在裤兜里站的笔直如同小学生一般的男孩子,甚至系上了最上面的一个扣子。他这副模样说出这样的话让黄其淋憋着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

“中二。”

“靠,你不一样。”

黄其淋再抬起眼来的时候敖子逸仍旧站在那儿,眼睛温温和和的很好看。天在冬天快黑完了,他有半张脸黄其淋看不大清楚。黄其淋透过镜片看着敖子逸的眼睛,里头仿佛装满了星河璀璨。

敖子逸长得是好看。他这才意识到。

他从他的头发顶开始看,边走边将目光往下移,直到目光落在他手上时,敖子逸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抓住了黄其淋的手,把黄其淋肩上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抓着就没再动。敖子逸的书包挨着黄其淋的肩,磨来磨去还没有声响。

月亮上盖着一层云,裹了件风衣和毛衣的黄其淋手心发凉。霜白的月光像落下了小雪,照在人身上的都是冷的。

“啊糟糕。”敖子逸说,嘴上贴了个别别扭扭的创口贴拉扯嘴角,“你等一会儿,我去买茶给你。“

“喂喂我不用了喂——!”

敖子逸把一颗糖塞进他嘴里,像初见时那样飞也似地跑去了对面的饮品铺。脑袋上的头发像朵花往上开,毛毛糙糙的,一点也不温贴。

黄其淋嚼了嚼,是柚子味。

他看着敖子逸的背影,感觉有点糟糕。

完蛋了。他想,我现在特别想跟这个人扯不清。

10、

敖子逸捧着茶哈气,冰凉的天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仿佛带着冰渣。黄其淋含着糖,问怎么换了口味。

敖子逸朝他眨眨眼睛不言不语。

第一次给你的是你喜欢吃的,这次给你的是我喜欢吃的。

大概就是由投你所好变成了将心比心的关系吧。

现在嘛,我想把我喜欢的给你吃。

11、

敖子逸扯着黄其淋要他一起倒下来,捧着茶暖手心的黄其淋誓死不从。

“你当死鱼别拽着我。”

敖子逸凑上去摸了把黄其淋的脸,凑过去小小声地说你看今天晚上天上还有星星。

黄其淋缩了缩脖子,老人似的眼镜滑到鼻尖。

“好难得。”黄其淋说,“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了——我说星星。”

“哈那我比你幸运。”敖子逸脸上挂着吃了糖的笑,躺在地上晃腿,声音不太稳,“我每天都能从你眼镜底下看见好多好多。”

黄其淋懵了一把。他看着敖子逸少年轻狂的模样与好看的脸使劲眨了眨眼睛。

“看吧他们还在眨。”敖子逸咧开嘴笑着又说。

完蛋了完蛋了。黄其淋想。

这一辈子真的不想跟他拎开你是你我是我了。

12、

就像敖子逸犯的过错最终也是不了了终,最后背上书包大方由正门走进校门来的敖子逸跟黄其淋一起打卡进校。

“看吧。”敖子逸朝黄其淋眨了眨眼睛,“他没办法停我一辈子的课。”

“你厉害。”存了心思的黄其淋换了副好看些的眼镜。他走在前面,穿的规规矩矩的敖子逸不甘示弱地跟上。他们拖着行李箱,湖面上那几只喜欢晃来晃去的鸭子从他们身边窜过,嘎嘎地叫。

“你干嘛叫住我。“黄其淋顿了顿,“我是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坐树上不是死鱼——你差不多能把我的备注给改掉了吧?!”

“树上?”

“是啊,你那个时候没戴眼镜,好看的不得了。“敖子逸忽然凑过来摘掉了黄其淋的眼镜,骤然放大的脸上那对眼睛里能清晰描摹出黄其淋自己的轮廓。

黄其淋心里被猫挠了似的痒。他吞了口口水没敢往后退,只是专心看着敖子逸的眼睛,一一细数他的眼睫毛。

“那是你?”

“像这样。“

敖子逸满意地松了口气,凑到世界一片模糊的黄其淋耳边小声说:

“你听过一见钟情吗?“

“大概就是那样。“

黄其淋忙不迭地接过眼镜戴上,看见了敖子逸略带期待的脸。他咳嗽了一声,要敖子逸跟他去宿舍把那一打停课通知给拿走。校园很大,到处种着树,也酿着诗情画意。

“我说……”

“你说啥?”

“不打算给点回应?”据说中不爱学习沉迷烟酒的校霸苦着个脸盯着一本正经不爱出人头地的校草,拖着行李箱,轮子嗑嗑咔咔地在路上滚啊滚。

“你喜欢什么样的眼镜?”黄其淋声音低沉,微弱地像开花时花瓣迸开的一霎。

“?”

“我是说,我不戴眼镜看不清的,但是我可以换。”黄其淋这时嘴比较笨,说话有些磕磕绊绊,“你喜欢什么样的眼镜。”

敖子逸一下子停了下来,张着嘴半晌看着黄其淋不说话。

“靠,盯着我干嘛。”

“你你你这么快就给我开门?!”

黄其淋摘下眼镜往敖子逸怀里一扔,拖着行李箱就气势汹汹地跑,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还差点滑了一跤。

“诶……喂!”

敖子逸赶忙追了上去。

13、

“不是,你这答应的有点迅猛,我们是不是应该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然后无理取闹最后再在一起。”敖子逸捧着一堆停课通知站在门口被黄其淋推搡出去,他扭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咧开嘴笑。

黄其淋看了看他的疤,没戴眼镜只能看见一片被晕开的红。

“我打不过你。”

敖子逸一时语塞。“我不打架。”

“哦不对。”敖子逸忽然趁着四下没人往黄其淋脸上啾了一下,速度快的像是拆封一颗糖。

“我喜欢你。”

“这两句话不能用哦不对连接……”

“你管我。”

14、

“管着你不给啊。”

半碗面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不要上升真人宝宝靴靴||越来越不会说话,就一篇短打,酱。

0、

跟你把城市里的面都吃遍。

1、

天上高悬着几颗星星,而月亮藏在幕布里。永和大王的灯还亮着,从里头把外边全都照亮。半夜十二点跑出来吃宵夜的人不太多,黄其淋敖子逸算俩。

敖子逸点的特大份,加俩卤蛋。咸香的汤上飘着两根青菜叶子,皱巴巴的。筷子很滑,捞起一勺子面吧唧一下又砸回汤里,汤到处溅。

黄其淋过几天拍戏,没胃口吃宵夜,立着剧本坐敖子逸旁边背。白衬衫上乌压压一片油点子。

“阿黄,”敖子逸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你不吃?”

“吃你的。”黄其淋抬起眼睛怒了怒嘴,“'我想把你藏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哇哦。”敖子逸靠过个脑袋来,嘴上油光水滑,“感情戏?”

黄其淋作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拿纸巾反过手去给敖子逸擦嘴。敖子逸看着黄其淋落在额前的头发有些乱,顺便就帮忙捋了捋。

黄其淋收回手,抬起头来看了看咂巴着嘴的敖子逸。

阿黄你凑过来。敖子逸说。

站在柜台上收银的服务生正趴着打盹,带着围裙的制服在弯曲的手肘那褶起皱来。

黄其淋的剧本搁在桌上。

敖子逸拉过黄其淋的手,把头凑到黄其淋跟前,黄其淋眼睛里能映出敖子逸因成年有了棱角的轮廓来。他眨了两下眼睛,眼睫毛能戳到敖子逸的脸。

亲吻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如同吃下一口棉花糖,嘴上除了柔软还有不腻味的甜,小精灵在嘴角跳舞。

而敖子逸的这个吻还带着卤鸡蛋的香。

敖子逸抽回身以后又捧起碗埋头去吃面。黄其淋也故作镇定地捧起剧本。永和大王的灯彻夜亮堂,坐在收银台上的服务生摇着脑袋再次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

“噗。”叼了根菜叶的敖子逸抑不住地笑,肩膀抖啊抖。

黄其淋咳嗽了一声。

两个傻小子一两点在这条街唯一开着的一家店里笑得前仰后翻,坐在收银台的小姑娘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敖子逸摸了黄其淋脑袋一下,眼角还浸着笑意,凑过去小小声说:

“刚才你抬起头来的时候太好看了,一不留神就亲下去了。”

黄其淋晃了下神,眼神再聚到剧本上,男主角的戏份特少,只有一句我爱你。

2、

情话说也说了,剧本背也背了,跟在外地出综艺好不容易得空的朋友电话通也通了,黄其淋再看敖子逸碗里的面,还是有一大碗。

他觉得有点好笑。

“知错了吧?”他撑脸看着敖子逸一脸痛苦,“还特大碗,撑不死你。”

“我吃完卤蛋就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敖子逸捧着碗可怜巴巴,“阿黄——”

“我跟你讲我不帮你吃面了,你每天都是这样我胖了几斤。”

“服务生帮忙拿一个碗过来谢谢啦。”

“……”黄其淋无语凝噎地看着接过碗的敖子逸哼着他们的新歌把面舀了一大勺进去,给打了两块肉和好多汤。

然后重重地墩在黄其淋面前。

黄其淋别过脸去假装认真看剧本,敖子逸夹起一筷子面堆起假笑朝着黄其淋:

“乖——”

黄其淋誓死抵抗着揉乱了敖子逸的头发,眼睛里浸着笑。穿着睡衣的敖子逸没了舞台上的凌厉,温吞吞的模样像一只绵羊。

“吃吃吃吃个屁,跟你讲你自己点的除了钱我给以外其他我全不负责。”

趁着黄其淋张嘴又要训他,敖子逸赶忙把面条塞进黄其淋嘴里,酱油的香味窜上舌尖。光先生在敖子逸的鼻尖上玩滑滑梯,最后一猛子滑进黄其淋的眸子里。

黄其淋瞪了他一眼。

敖子逸一脸乖巧地嘿嘿笑了两下,凑到黄其淋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声说,

“谢谢我亲爱的男朋友——”

黄其淋态度稍软,敖子逸得寸进尺。趴在收银台上打盹的小姑娘正数着硬币。

一个两个三个,把硬币丢上天也许能变成星星。

而被塞了第四口面条的黄其淋呆板而无奈地嚼着,看着他的敖子逸觉得自己抓住了一枚被嵌在天上的硬币。

天慢慢地蓝了起来,乍现起一抹蓝莓汁。

而故事的结局就是扬言晚上穿给我五也不吃宵夜的黄其淋和敖子逸一起打着胡椒味儿的饱嗝手牵着手去收银台结账,再一起趁着收银的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姓名之前偷偷逃之夭夭。

两三点的天像哈利波特黑色的斗篷,裹紧了在里头稍事休息的太阳。月亮冒着芽尖尖,尾巴像把刀。路灯下扑腾着一只飞蛾,白色的翅膀是洋葱的皮。

“嗝。”

黄其淋调笑着紧了紧抓着敖子逸的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出来……”

“嗝。”

敖子逸也笑着。

月亮从天上飘到眼前,也许是云先生悄悄地在吹气。街道离家比较近,敖子逸出门的时候甚至穿着拖鞋。拖鞋在街上啪嗒啪嗒地走,像小孩不厌其烦地玩着拨浪鼓。

“明天晚上去哪里吃面?”敖子逸问。

“去必胜客吧,千层面上次去吃饭的时候试了一下挺好吃,早就想带你去了。”

“是吗!”敖子逸眨巴着眼睛,“阿黄你不是说死也不去吃宵夜吗——”

黄其淋又打了个嗝。

“糟糕上当了!”

“诶不过我有一个好提议。”敖子逸抓紧了黄其淋的手晃啊晃,两只手掌像搭了一座秋千。十指相扣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

“?”

“我们分着吃吧?”敖子逸说,“虽然之前就是这样。”

3、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头碰头分着吃完一碗面。(x

逃跑计划

艾里芬特:


CP:敖子逸X黄其淋

我说:请勿上升真人宝贝儿谢谢||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酱||写作业好辛苦

BGM: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0、

有时候会想抛下一切逃跑。

1、

夜空很漂亮。云先生打翻了一盆星星,沾湿在昏暗的暮夜中。月亮露出两个尖,很像今早吃到的牛角面包。

敖子逸站在宿舍那个小阳台上。挂着一大排湿哒哒的裤子与衣服的阳台里像下着雨,淋湿了他的衣服。宿舍里头的人在补作业,看上去很着急。

烦躁。敖子逸想。

秋天的白安风会从海边一溜烟跑到山头。驹桥中学靠着西港,能听见轮船轰鸣,也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到海滩上的贝壳。敖子逸望着月亮与云,白色睡衣衬衫被风吹起来。

“妈的想跑。”室友嘟嘟囔囔。

逃跑吗?敖子逸忽然想。

作为一个脑子里没那么多筋的青春期高中生,敖子逸忽然灵机一动。他推开窗子从不算很高的二楼跳下草丛,室友目瞪口呆地说了声我操,还没从床上下来窗口就只剩下愈灌愈猛的秋风。

室友从床上爬下来,敖子逸留给他一个白色的背影,头发飞上天去,地下那个草堆里树杈被压坏了不少,在来回走动的宿管没有发现偷跑了一个人,也许在抱怨今天的工作量。

有风从他的袖口灌进怀里,像在拥抱整个地球。

他爬上学校高墙旁那棵大树,有树叶黏在他的衣服上像粘了胶水一样跑也跑不掉。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主树干往外走,一步一步地挪,最后在保安的灯光闪到别处时猛的往外一跳,滚落在没有车辆驶过的柏油马路上。

然后——

崴了脚。

2、

庞佳中学晚上八点半会开校门,走读生在这个点离校,乘着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家里。

黄其淋叹了口气把没写完的一大堆作业扔回书包里。现在已经九点了,估计赶不上公交车,也许校门都关的七七八八。

教室里头空无一人,亮堂的灯光照着黄其淋乱糟糟的头发和纤瘦的身子。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适合文科,不然在这个时候他没想到回家应该走哪条道,或者哪里的出租车仍旧行驶在空荡无人的街头,而是想起初中的时候,骑着单车的敖子逸载着站在后座上大吼大叫的自己,一路从白安大学驶向白安码头,绕过熙熙攘攘的鱼贩们从林荫道上回到小区。

他看不见敖子逸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弓着的腰,听见他嘴里唱着一首明显走了调的歌。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黄其淋站在后座去触摸树叶间那只白色翅膀的蝴蝶,一个踉跄往前一扑狠狠地搂住了敖子逸。敖子逸的单车头一弯,差点顺着树林掉回码头。

黄其淋搂着敖子逸嘿嘿嘿地笑。

“yes!”

“Tell me again!”

“去你妈逼——”

自行车从林荫道上飞驰而过,在36栋前停下。黄其淋朝他挥手,被风吹的翻起来的刘海放荡不羁。

想到这里,黄其淋把额头前的刘海理了理,打卡出了校门。

站在校门口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年。他衣服上还有些叶子,看上去狼狈不堪,崴着的脚微微离开地面,手里攥着自行车把,脸上扬着笑容。

“嘿,”男孩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想逃跑吗?”

黄其淋把书包扔进车前的筐里,未曾再做思虑地蹦上单车的后座,蹲在上面等着敖子逸扶着单车小心翼翼地爬上来。

“你不是要住校吗?怎么来了?”黄其淋听着风跑过的声音和单车链条的清亮响声,大声问,“还特意回去拿了单车?”

敖子逸脚有点疼,好像脚踝处鼓了个包。但他朝黄其淋嘿嘿笑了,弓着背沿着初中的反方向,顺着林荫道走回白安码头,绕过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的码头工人,目的地直指西港一旁那条大道后的沙滩。

“有时候总会想偷跑。”敖子逸大声说,“阿黄你记得不这个地方单车还翻过!”

黄其淋眯着眼睛,“啊啊啊记起来了!那个时候路上有跑过一只鸭子,你有点激动就翻车了——”

“什么啊不是一只是一排!”

趁黄其淋跟他辩解,敖子逸趁机放慢了速度。脚踝那儿真的有点疼,像绑了两个大石头在脚上来回地挤。

黄其淋闭着眼睛吹风,大大小小的模考与烦恼被他从脑袋里一路往外抛,扔到柏油马路上,扔到那棵最大的树上。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尽管学校那么近家也那么近,却好久没见过面了。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了车的后座上,嗅着夜晚海岸边咸湿的海浪与敖子逸身上树叶的沁香。

他抱了下敖子逸,很小声地问:“怎么样,过的还好吧?”

敖子逸的声音和海浪拍上岸来的声音一并响起。他的声音也小小的,像避讳着不想让谁听见,“还好,你呢。”

“我作业有点多哦。”黄其淋攥着敖子逸的睡衣道,“厚厚一大本,三十二页。”

“我们也是,可是我写的完啦啦啦——”

“滚。”黄其淋一巴掌拍上他的背。

车在往前走,车轮在地上滚,碾过小石子。

3、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初中的黄其淋坐在敖子逸的车后座,一只耳机塞在他的耳朵里,另一只在自己耳朵里。

姿势很别扭,像两株杂生在一块儿的植株。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黄其淋哼哼着,鞋尖抵在地上磕磕绊绊地滑着。

“有时候我比较想要逃跑。”

“去你妈逼这首歌的意境就是回家。”

“那好吧。”敖子逸轻轻地耸了耸肩,不敢拉动耳机线,“我们回家。”

4、

单车被丢在沙滩上,印了一个坑。黄其淋脱了鞋子和袜子摆在自行车旁边,赤着脚走向坐在海边发呆的敖子逸。

他一屁股坐在敖子逸身边。穿着白色裤子的敖子逸把裤腿挽上了膝盖,把脚踝埋在沙子里浸在水中。海水上冒着白色的泡沫,像往里面加了牛奶。

黄其淋有模学样地把脚浸在水中晃啊晃,闭上眼睛听风从角落吹上中央,天上的星星微弱的发光,唱着莞尔歌谣的工人们坐在对岸休息,手里捧着一卷布料。

他深吸一口气,把海里的波涛吸进肺里。

“嘿。”黄其淋推了推他,“怎么想到来找我啦?”

敖子逸别过脸来,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贴鼻尖。他有些心动地转过头面对海浪,大声说:“想就来了啊——”

“想?”黄其淋道。

“对啊想你想海想单车。”

“再加上总是有时候想从呆了很久的地方逃跑,从学校,从家里,从白安——嘿别这样看着我!”

黄其淋有些讶异,“你们作业是多成什么样子才把你逼疯了啊?”

敖子逸牵着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白了他一眼,“作业多成狗的你不还是跟我出来了?”

“我只是不想回家——嗯,逃跑,对,我也想逃跑。”黄其淋说,“从家里从学校从白安。”

路的周围驶过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飞驰而过的噪音吵醒了树,让它沙哑地抱怨。

“我们可以乘着早上第一班轮船去昌煌,再骑自行车去庞莲,在山里隐居,没钱了就唱歌卖艺,或者卖掉你的作业和书包,最后等我们再想逃跑,就一猛子扎进水里,再绕着那条路游回来。”黄其淋说。

“很好这很文科生。”敖子逸无语凝噎。

“我嘛,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自己埋在沙子里。”

月亮飘在那头的海平线上,像被风正从遥远的彼岸吹来,温柔而闲适。

忧郁不太适合青春期自认帅气的男孩子们。他们尴尬地鼻尖对鼻尖对望,手交叠在一起,觉得说的有些酸。

半晌宁静后,敖子逸抬头朝着天空大喊:

“Tell me if you wanna go home!”

他闭着眼睛,头发中分着分到两边。黄其淋把嘴凑近他的耳朵嚎:

“Of course not!”

“Tell me again!”

黄其淋下意识想照着之前一样回上一句去你妈逼,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许不太适合。这么美的夜晚,这么美的夜色——

适合说些之前不敢说的话。

“I wanna stay with you.”

敖子逸回过头,“Forever?”

“Forever.”

“Tell me again!”敖子逸用全力朝天空大吼,脚猛的向上一抬,“我日疼——”

“你把脚给我看看——我操你脚上肿这么大还跟我骑单车你还骑了一路你不要命啊我帮你揉揉……你干嘛?”

敖子逸把手盖在他的脸上,温暖的很像夏天的海水与冬天的咖啡。

“你抬起头来。”敖子逸认真地说。

黄其淋哼哧哼哧把敖子逸的腿抬上自己的腿,毫无所知地抬起脑袋来。

“啾。”

5、

坐在海滩上计划着逃跑去庞莲的小男孩倒在沙滩上,身旁不远处放着一双毛绒拖鞋与脏兮兮的球鞋。

黄其淋小心翼翼地摁着敖子逸的脚踝,听着他唱歌。

月亮顺着海浪从那头飘了过来,卷着乳白色的波涛。

“你带钱了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逃跑啊?”

黄其淋揉着敖子逸的脚踝想了想,有些泄气。

“我们只能回家了。”

敖子逸也泄了气,“总有一天我要跑到庞莲去,就算脚上肿了石头一样大的包——”

“那你还跑得了?”

“不是还有你嘛。”敖子逸摸了摸后脑勺,沾了一手沙子。

6、

黄其淋踩着单车,飞驰而过,像是想要赶上天边那轮渐渐升上天空的太阳。

他驶过白安码头,晃过那些渐渐打着哈欠把新鲜的鱼摆上路来的鱼贩,穿过林荫道,背着用纸巾简单包了下脚踝的敖子逸随着人流钻进校门去。

敖子逸趴在他肩上半睡半醒,不停地打着哈欠。睡衣上还有些沙子,摸着怪硌手。

“Tell me if you wanna run away.”敖子逸说。

“Yes.”

“Tell me again——”

“I will.”

不是去你妈逼,不是想在一起。

而是我会的。

7、

那个时候真的特别年轻。黄其淋感慨。

“阿黄你过来看看这幅画挂在这里会不会很奇怪?”

“来了来了。”

窗外是庞莲的山。